“你陪哀家聊了大半宿,怎么,才出宫又舍不得哀家,回来了?”太后笑道。
花折葵身处珍珠垂帘之内,她看了看帘外跪着的江踏白,咬了咬唇便道:“折葵折而复返,是为作白姐姐讨个公道。”
“噢?为她?”太后凤眼微微眯起,“江湖中名声赫赫的鹿手侠,也需要你来为她讨公道?那可真有意思,你想讨什么公道呢?”
江踏白心头一寒,果然太后什么都知道。
花折葵道:“作白姐姐曾为花家出生入死,肝脑涂地。她是折葵带入皇宫的,就该平平安安带走才是,若半路被人截杀,这就算不上公道了。娘娘,您说是不是?”
太后露出一丝微笑。
“娘娘,”花折葵一急,直接跪了下来,“您之前是答应过折葵的……”
太后却道:“之前是之前。怎么,哀家就不能有改变主意的时候?”
花折葵一时语塞,急得都要落泪了。
这时太后命心腹太监将花折葵扶起来,花折葵扭过头,耷拉着一张小脸不愿起身,可那老太监却摇摇头,轻声提醒她:“花小姐向来知道娘娘脾气,硬碰硬没有好下场。”
花折葵看了看江踏白,又抬头看了看太后的脸色,只好慢慢起了身。
“这样吧,哀家有个故事,很多年没讲给别人听了。作白,你且听听看,且评评看。如何?”
江踏白听到这里,轻轻地应了一声:“太后娘娘请讲。”
“很久以前,有一名女子生得美丽,嫁得良配,夫妇恩爱,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可有一天,一名钦差大臣巡视时路过她家,一眼相中了她,便想将她占为己有。钦差将女子掳走,强迫她的丈夫与她和离……作白,如果你是这个丈夫,你会作何选择?”
江踏白略一思索:“自然不愿意。”
“是了,那名丈夫一开始也不愿意。可是后来,钦差送来一封女子亲手写的信。”
“信中写了什么?”
“富贵在望,望君成全。稚子尚小,请君携去。”
“是……和离信?”
“对,那名丈夫当场发誓再不想见到负心女,带着他们儿子离开了。”
“夫妇恩爱,那女子不应该突然变心才是。”
“你能想到,那丈夫自然也想到了。”
“娘娘是说,那丈夫知道此信并非出自真心,便假意离开,其实另有所图?”
“是阿。女子入了钦差府,却不愿委身于他,几番绝食寻死。后来这个丈夫想方设法接近钦差的府邸,与女子私下见面,终于被钦差发现了。钦差大怒,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一是放他离开,只是今后女子在府中将为奴为婢,受尽折磨。二是他饮下毒酒,女子从此享尽府中荣华富贵,他们俩的儿子也将富贵一生。作白,这时候,他们又该作何选择?”
“我猜,女子选了第一个,男子选了第二个。”
“不,你错了。那名丈夫选的也是第一个。”
江踏白不敢相信,太过分了。选了第一个,也就是说,他为保性命,抛弃了女子?
“女子心中失望至极,却只能笑着目送昔日的丈夫离开,从此心渐渐冷了。”
“那女子之后果真为奴为婢了?”
“不。钦差冷落了她几天,后来见她郁郁寡欢,便又起了怜惜之意,趁她心灰意冷之时大献殷勤,终让她委身。她与昔日丈夫又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后,彼时她已有新的孩子了。”
“她可有谅解她的丈夫?”
“没机会谅解了,”太后轻轻讲述这个故事的结尾,“他们这一次相见,不过一抔黄土,野鬼孤魂,青山荒冢。”
江踏白拧起了眉头,莫非……
太后微微叹息:“她才明白,原来当年他是带着那杯毒酒离开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