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里
这头告别银月守卫说是立即动身离开此地的三人却没能成行, 临行前, 迟醉突然力竭昏厥过去,纪星河只能带着人又折回客栈, 寻了一处客房暂且安置,等着他醒来。
这一守, 就从白天到了黑夜。
夜深了,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屋内燃着烛火,纪星河坐在床前不远处的桌椅上, 正望着远方支着腮出神。
床上躺着的男人容貌俊朗, 额前铺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面色苍白, 眉头紧皱着, 仿佛深陷于某种梦魇中,纪星河不时回头看上一眼, 见他没醒, 便又将视线挪开,继续望着不远处窗纸上倒映的两道人影怔愣出神。
算算日子,七日之期刚过不久, 余毒排尽,他也该恢复记忆了。诸葛清玄当日曾问过他, 若是迟醉恢复记忆后, 心性大变, 他该如何自处。
彼时纪星河尚还能斩钉截铁的答复药王, 自己并没有什么对不住他的地方,他的看法与我有何关系,自认问心无愧便可。
不得不说,爱情果真是世上最容易改变一个人的东西。
起初他想着即使迟醉恢复记忆后,想要杀他灭口,他有迟醉亲口许下的筹码,碍着这三个要求,迟醉也不能对他做些什么。
然而经过这些日的相处,他早已陷在这段感情里,无法自拔,现在事到临头竟然有些踌躇起来,纪星河开始担心,若是迟醉恢复记忆后,就翻脸不认人,届时他该如何是好。
到手的鸭子要是就这么飞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
于是在迟醉昏迷的这段时间内,纪星河就一直坐在他床旁思考,怎么把鸭子再捆牢一些。
只是他这翻来覆去的,神情又颇为纠结,看上去就很容易让人误会。
比如系统。
系统就很急,现在不是逃难吗现在?那个什么夫人都发追杀令格杀勿论了,要不是有自己人,他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哪天被人剁了都不知道谁剁的。
现在他们知道了,恋爱脑宿主第一时间不逃命,还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干啥子?反派昏了他心急可以理解,但是把人放到马车上先跑路,再慢慢等他醒不行吗?
看看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果然是电视剧里说的那样,爱情使人堕落!
系统看了看反派,又看了看在跑神的纪星河,大声问道,“宿主,我们不赶紧走吗?”
纪星河被它吼得抖了个激灵,“皮皮?”
系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宿主,夜长梦多!电视剧里很多人都是这么死的!”
纪星河却不见焦急,他从凳子上站了起来,随手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方才慢斯条理的回道,“别急啊,我问你,我今天做了什么?”
系统一头雾水,“你不就雇了几个小厮和两辆马车吗?”
“还有呢?”
哦,我想起来了!宿主你还嫌原男主龙傲天这个电灯泡瓦数太亮,给他搭了个帐篷,就把他一个人丢在郊外!自己带着反派回来住客栈了!”
系统说完,才想起来原男主还是个没成年的崽崽,顿时觉得宿主十分的心狠手辣,看他的时候,眼里都带了些控诉。
浑然忘记了,一开始纪星河为了减少目标,问让谁留在原地等的时候,第一个投幼崽的是谁。
纪星河看着它老半晌没说话,相处这么久,系统啥都好,就是脑子不会转弯,可能和它是个盒子有关系,平日里方习惯了,想东西也就很方。
系统突然灵光一现,“我记得宿主你前两天在系统商店兑换了几瓶易容药剂!难道!”
纪星河朝它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示意它接着往下说。
系统一脸激动,“宿主!你终于发现了生财之道!决定靠卖药发家致富了!你把药剂交给那几个人,是让他们帮你找个冤大头卖掉是不是!”
纪星河扬到一半的嘴角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他果然不该对这个盒子精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脑子不会转弯的蠢东西!
反倒是沈星河看出来了他的用意,“星河,你不相信他们吗?”
因为不相信,所以你才在离开后,又乔装打扮,带着人悄悄折返。
纪星河怕他多想,连忙解释,“我知道,他们是沈家旧部,不会害你。但我们在此地停留许久,此前又并未刻意遮掩行迹,有心人查探之下,难免露出马脚,人心隔肚皮,多防着点也是好的。我也只是以防万一,这才做了两手准备。”
“嗯。”
“再说,你不是不想连累他们吗?就让他们以为我们早早离开了便好,等明日一早,他醒了我们再一同去镇外,接应傲天后,便直接前往清越宗。”
“嗯。”
纪星河回头看了眼床榻上昏睡的迟醉,神情柔和下来,“只是原定的路线,怕是要变上一变了。”
他已经想好了,不管迟醉醒来还记不记得,承不承认这段感情,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等事情一了,他就带着迟醉回觞山,在他师傅那有个过场,这事便板上钉钉了。
如果迟醉不愿意的话,他不介意采取些非常规手段,毕竟他被拒绝后,可是早早就放弃了,而现在二人之所以会发展成这样,失忆的迟醉要付很大一半责任。
这头岁月静好,那头被留在镇外小树林里等人的龙傲天就很悲伤。
他已经变回了金色的长条条,半挂在树枝桠上,尾巴勾住了枝干上的小分叉,就着夜风荡起了秋千。
现下这个季节,正值春日的尾声,还未正式入夏,夜里是极凉爽的,就是这林子里,小虫子实在有些多。
他又是个幼崽,爷爷说龙族幼崽是很受欢迎的,尤其受这个小虫子的欢迎。
但他怕虫,至于为什么堂堂龙族会怕虫,别问,问就是早年掉坑留下的童年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