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未曾料到。事情竟是如此展开。
他的眼睛稍稍瞪圆了。只觉得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当下崩了个一败涂地。
他反应过来后, 便反手扣住纪星河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躺在地上当背景板的被秀了一脸的狗腿子纷纷表示有话要说。
纪星河在推开的时候。已经有些喘。却仍旧没忘了自己一开始亲人的目的。
他转头对着躺在地上的被他打成猪头的肾虚公子道, “我说了,他是我的道侣, 现在你可服气?”
那肾虚公子被他气的赤红了眼,在地上愤恨的垂地。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纨绔, 深刻理解尊严跟性命比起来。其他都只能算是小事情。
心里气归气,嘴上还不忘连声求饶, “大爷开心了吗?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纪星河目的已经达到,便随手破了他先前留下的灵力结界。
那肾虚公子, 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跌跌撞撞的就往前跑, 不多时就跑的不见踪影。
领头的跑了。剩下的狗腿子们除去个别不能动的, 都强撑着从地上爬了下来, 纷纷做鸟兽散。
纪星河则在手里掂着刚才从那公子身上抢来的钱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 数量果真不少,当下便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彼时心魔还在不住的回味。小人类的滋味。和他预想中的一样好。
他突然就不想主动揭露身份了,甚至开始主动扮演起那个蠢货来。
二人本就是一体, 他代入起来,几乎毫无压力就连眼里的红色也用强自压下去了。
于是纪星河, 转过身来时, 看见的便是心魔站在原地, 低垂着头, 微红着脸,略有些羞涩的样子。
所以即使刚刚明明被吻的喘不上气的人是他,纪星河还是被纯良的假象蒙骗。一把牵起了他的手,转头就往回走。
口中还不住道。“耽搁了这些时日,我们也该回去了。先前答应你的,等那边的事情忙完。我就带你回家。”
回家?他现如今,又哪来的家可以回呢?
心魔眼神暗了暗,没有接话。
纪星河还以为他在害羞,笑了一声。又接着道,“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回客栈的途中,二人与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擦肩而过。
心魔想起过往,脚步不自觉的停了停。
纪星河发现了。沿着他的目光一路望去,发现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卖糖葫芦的人身上。
便出声将人叫住了,“等一等。这糖葫芦怎么卖呀?
那想小贩便道,“两文钱一个...若是公子买的多的话,还有优惠。公子要来一串吗?”
纪星河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转手递给了他。豪迈道,“都给我吧,不用找了。”
用抢来的钱给心上人买糖葫芦。那感觉不是一般的好。
那小贩领了钱。一路美滋滋的走了。纪星河提着插满了糖葫芦的架子,从上面抽出一支,径直递到了他身前。
等他伸出手接过时,纪星河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又学了那拦路劫色的恶霸道,“小美人儿。要不要和我一道回去?只要你同意,这糖葫芦嘛,想吃多少便有多少。都是你的。我保证不和你抢。”
心魔在一旁怔楞住了。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一串糖葫芦如此轻易的收买。
他的心跳得很快。几乎就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纪星河见他一直不答话,便稍稍凑近前来,捧起他的脸,几乎要笑成一朵花,“也对,以我家小美人的容貌,只用一串糖葫芦,便想打发,确实是我痴心妄想了。怎么的?也要十串才行啊。正巧,我这里莫说十串,便是二十串,三十串也有了,你要不要和我走啊。”
心魔闻言笑的很欢。
纪星河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笑的如此开怀,以他的容貌,平日里不笑的时候便已极为好看,现下笑起来,更是仿若冰雪融化,纪星河突然能理解那周幽王了。
谈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客栈,上了楼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退了房。开始往山的方向走。
彼时天色还算早。但花朝节已经在昨日过了,小镇上最热闹的时段已经过去。已经有勤劳的捕快。从衙门内将先前揭下的通缉令重新粘了回去。
毕竟这通缉令的酬劳实在是过于丰厚,只要提供线索,便能得白银百两。这不过因着花朝节庆典,大街小巷都贴着画像委实不太好看,也实在是有点扫兴。便暂且揭了下来。
开着盛典的人们丝毫未曾发现。百两白银就这么和他们擦肩而过。
就在纪星河与迟醉的身影在小镇上消失的那一刻,一位白衣道姑来到了小镇上。
此人正是算到机缘,前来收徒的清静师太。她一路沿着卦象指引,就往镇子中央的李家走了过去。
纪星河那久曾关注的剧本上。关于女配李知南的剧情,悄然改动了。
命运的齿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变化。
山脚下。蹲守的银月守卫。要是一般换岗。看守的人换成了跳脱的老十,剩余九个人,分了三人一组,又去一旁的山上打猎了。
毕竟那天价飞艇的价格报销还没下来呢。任务失败。要是夫人恼羞成怒,不报了。那先前为了买飞艇,几乎倾家荡产,连老婆本都搭上的十个人。就要穷的当街乞讨了。
他今日运气极好。刚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就有一只鸟,从他的头顶上飞过。正巧他今日恢复了些灵力。当下便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裹了些灵力,就朝着那鸟砸去。
那鸟鸣叫了一声,就从高空中摔落下来,远远的落在了不远处的乱石堆中。
他本来正好站在山口,地理位置极佳,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一览无余。但若是去捡鸟的话,视野就没有这么开阔了。
他左右权衡了一番。想着说兄长们守了好几日都毫无动静。他短暂离开些时间,应该也不很要紧,便美滋滋的转头捡鸟去了。
谁知道就是这么巧。
他刚离开不久,纪星河就带着人,一路从他原先站立的山口走过。举着拿着阵法盘念动了,临行前老村长教的口诀。
不多时,阵法发动。两人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回到了山上。
而那头,捡完鸟回来的老十正巧与回程的银月守卫们打了个照面。他笑嘻嘻的道,“哥,看我今天运气多好,这鸟自己撞上门了。”
其他人看他这样,都已经习惯了,也不好太过苛责。
只池渊冷着脸问道,“小十,方才有无异动?”
老十挠了挠头,傻笑道,“没有啊?我刚才一直站在这里,没看到人来过呀。”
丝毫不知他们苦苦蹲守了几日的任务目标,刚刚才与他擦身而过。
二人回到山上后,纪星河看天色尚早,便先往王翠花家跑了一趟,从她那拿回鞋垫,便转头去了村长家,领了个小萝卜头龙傲天回来。
这次下山收获颇丰,最重要的还是二人已经正式确认了关系。纪星河因此收获了一大笔修为。
回来之后,纪星河第一时间就找皮皮将灵力兑成了修为,打算今晚再好生休整一番,明日便准备带着迟醉下山了。
纪星河先前已经找人打听过,清越宗与觞山在同一个方向,清越宗反倒要更近一些。
纪星河便打算先往清越宗一趟,完成王大妈的委托再说,若是可以的话,在清越宗里短暂停留些时日,学习些常用的术法是最好。
纪星河现在空有一身修为,却没有接受过正经的教导,毕竟是和平年代过来的,只要遵守道德规范,也能过得很好,现下在这信奉强者为尊的修真界却不同。
他又正巧有了皮皮这个系统,纪星河也是想拼搏事业的。不然这书岂不是白穿了?出去之后,不可能一直都藏着掖着,如果不够强,很快就会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除之而后快,当务之急,是先要给自己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临睡前,纪星河特地将自己近日来收到的礼物都翻了出来,花了半个时辰将自己的身家好生盘点清楚之后,纪星河发现自己其实还挺富的。
系统帮着他一块点的,扫到后面就开始咋呼起来,“宿主!不知不觉我们都囤了这么多天材地宝,先天灵物了!!我们发了啊!”
纪星河一脸淡定的将那些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归做一边,挑挑捡捡之后,面前就只剩下了三样东西。
一块样式古朴的令牌,药王给的。纪星河猜测,约莫是很重要的东西,或许具有某种象征意义,毕竟是药王连疯了,都不忘随身携带的东西。
正巧这几日,系统收集的能量够了,趁着两个人在山下谈情说爱的空档,默默给自己升了个级。
皮皮之前那些电影画本和电视剧总算是没白看,这次升级的时候,它花大价钱给自己加了个鉴定的功能。不过有个缺陷,那就是只能测死物,活人的数据分析还是要采集资料,拍过照后,上传到主系统数据库,由本地天道辩别之后,再反馈相应信息。
现在一般的东西,扫一下就能测出来个大致资料,品阶高一点的,耗费的时间也就长一些。
现下确是赶巧,纪星河将令牌单独拎出来交给皮皮扫描分析之后,面前就只剩下了两样东西。
一封信和一个有些大的香囊,都是要交给同一个人的。
信就是王大妈亲手写的一封书信,香囊里则是装了副刺绣精美的鞋垫,出于个人隐私问题,纪星河没有打开看。
但根据种种信息来看,这个住在清越宗,名叫李铁柱的男人,应当是一个剑修。
鞋垫上绣的那柄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那头系统已经测出了结果,美滋滋的跑了过来, “宿主宿主,这个令牌,叫药王令,乃是上好的灵物血藤木所做,可以平心静气,安稳神魂,对你和原主来说,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建议随身佩戴!”
这个纪星河早就从沈星河那里知道了,所以听到的时候也不惊奇,只反问道,“没别的了?”
系统有点懵,却还是尽职尽责的回答道: “有!宿主!这个牌牌的象征意义要远远大于实际价值,主系统发下来的说明书上是这样说的,药王谷成立至今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传到诸葛清玄这一代,正好是第二十七任,比起其他的,这个牌牌它更像是一种传承,每一任谷主接替更迭之时,上一任谷主会亲自将其传递给继任者,代表认可赞许之意。”
“有它就可以争取药王谷谷主的位置?”
“嗯嗯!上一任谷主是诸葛清玄,他失踪的时候,将令牌一道带走了。没想到最后居然落在了我们手上。药王前辈将它交给你,应该就托付的意思!宿主!我们发了鸭!”
纪星河心情却还算平静,他闻言也只是单敲了沈星河,“看来,他到最后,已经认出你了。”
那头沉默半响,方才低低应声道,“嗯,我知道。”
纪星河想到当时情形,又问他,“你不怨恨吗?”
说的是他阴差阳错之下,被安排的悲惨命运,好不容易与生父见面,却隐瞒诸多不幸,假装自己过的极好,以至于诸葛清玄明明能为自己解毒,却因此放下心来,最终选择与木婉清共赴黄泉的事。
沈星河轻笑了一声,道,“既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又何来怨恨?星河,我尊重他们的选择。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劳你记挂于我,吾不甚感激。”
纪星河便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转头又问道,“你对谷主之位有何看法?”
沈星河只道,“此事非同儿戏,你我何德何能,担此重任,若是父亲的弟子中,有能担当大任者,相让与他,又有何不可?”
纪星河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叹气,但他选择尊重沈星河的选择,闻言也只道, “一切如你所愿。”
那头系统还在为此雀跃着,“宿主,宿主,我们下山之后就直接去药王谷报名吗?就是和我们现在的地方隔得有点远,但是我已经帮你查好最近的路线图辣!”
纪星河看它这么高兴,也没直接泼冷水,而是中途将话题转移开了,“嗯,到时候再说吧,我们先完成王姨的嘱托,再带迟醉回家。”
沈星河是知道他原来打算的,这本来该是个极佳的筹码,他现在主动放弃,便相当于舍弃了一个极高的起点,是以,他是有些歉疚的。
纪星河似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抢先止住了他的话头,“你不用觉得愧疚,本来就是你爹留给你的东西,我不过沾了些光而已,你都不在意,我又有什么好在意的,不用内疚。”
那头还是不说话,纪星河又道,“你要是真觉得愧疚的话,那就和我说一下之前发生的事吧?马上就要下山了,需得做好准备才行。”
沈星河沉默半响,方道,“半年前,机缘巧合之下,我发现了自己并非娘亲的亲生儿子,当年参与此事的家仆尽数都被处理了,我查阅诸多典籍,又经过多方探访,方才从些许蛛丝马迹中寻得真相。”
“之后呢?”
“之后我便托人暗中寻找他的下落,一个月前终于有些眉目,彼时再过不久,便是我的生辰,娘亲为此筹备已久,我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便打算等过了之后,再行前往。不想就是那一日,出了变故。”
“发生了什么?”
沈星河苦笑着道,“那日宴席上,呈上来的食物尽数被人暗中动了手脚,我一时不查,便封了全身灵力,之后…便如你所见。我能体谅她的,我只是有些难过,她并不是那种狠毒的人,我从未想过要霸占着少主的位子不放...或许,一切都是我的过错…”
沈星河起初还能勉强保持平静,说到最后,许是太过令人难过,连声音都渐渐暗淡下来。
纪星河想他已经知道,为什么他来的时候,为什么沈星河要对往事避而不谈,如此不愿面对现实了。想来他身上的那些伤痕,以及破碎的丹田,都是那位许夫人亲手留下的吧。
也不知道那位许夫人,是如何能狠得下心肠,亲手断绝他的一切希望的。
而沈星河,彼时二人的联系已经断了多年,他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那封诀别信的呢。纪星河不得而知。想来应当是极难过的罢,这个傻子,死到临头,可还在奢求她的谅解呢。
他也只能勉力安慰着,强行转了个话题,“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想再多也是无用。你觉得若是以她的脾性,若是发现你还没有死,会做些什么?”
沈星河没有任何犹疑,口中只道, “不会的,她本是极善良的人,当日情景,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极限了。许沈两家势力几乎遍布大半个沧澜,此处虽距离淮南较远,但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山下的小镇上,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纪星河却不很信,他是无条件相信沈星河的话的,只是单纯的不相信,他口中良善之人的秉性而已。
若是真正的良善之人,又怎会苦心设计多时,专挑了他生辰的那一日下手?
可面对沈星河的信誓旦旦,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淡淡的哦了一声。
沈星河对他的性格是很了解的,毕竟二人同为不同时空的自己,沈星河即是纪星河,纪星河即是沈星河。
知道他不信,又劝道,“应当无妨的,前两日,在山脚下的小镇,你我并未遮掩刻意行踪,若是她做了些什么,现下我们断不可能如此安稳。”
纪星河便觉得可能真的是他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