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是临阳数一数二的酒楼,一共三层,可占地面积却不小,连着正楼和厨房后院仓库,横跨了三条街区。它的一二楼招待普通客人,三楼是最有名的天字包厢楼,由于周围的建筑大都是比较传统的院子或二层小楼,故而从醉仙楼的三楼往外看,视野开阔,风景秀丽,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请客吃饭都喜欢来三楼。
蔺铉默默地跟在侍者后面,走专门的楼梯去了三楼,转过好几弯方才看见约定好的房间。那侍者很训练有素地把他带到门口,示意地方已到就默默地退下了。
由于醉仙楼的内部装饰沿袭了传统的富丽堂皇大酒楼的套路,所以三楼的整体装饰比之一二楼更是金碧辉煌,连包厢的门框一拳都雕着龙纹,门面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金灿灿的光可鉴人蔺铉对着门面正了正衣领和领带,又左右看看了没什么不妥之处,方才推门走了进去。
似乎是没想到突然有人进来,坐在窗户边的人猛然回头,脸上带着惊讶。
“对不住对不住,我忘记敲门了。”一边走一边打量包厢的环境,蔺铉点头称赞道:“原以为这里和外面一样尽是富贵,没想到环境倒是幽静,很配先生的口味。只是费用不便宜吧,烦先生破费了。”
宋双渐见是蔺铉,也就放下心来,举起杯子挡住唇边的笑意:“罗家二少爷还有没见过的富贵?这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人情罢了。”
“哦?什么人情?”
宋双渐点的这个包厢简直和外面是两个世界。如果说醉仙楼是一个巨大的皇家宴会,那么这里就是异世界的高山流水。屏风画壁样样不少,角落的小桌上燃着不知名的熏香,甚至在南边的地上摆着一人高的假山盆景。布置精致,隐约还有琴声环奏,如果不是确定宋双渐不会开玩笑,蔺铉可能会以为他们是来隐居的。
“醉仙楼的老板喜欢听戏,答应在下若有饭局可来此,不掉身份。不过,这只是小小的人情罢了,宋某是借花献佛。”
即使是这样恭维的话从宋双渐嘴里说出来却丝毫没有阿谀奉承的味道,令听话的人感到愉悦舒适。这等说话的技术,如果不是此人天生情商超高,那就一定是经过不少的磨练练就的本事。说好话不难,难在说好话的同时不让别人觉得违和,说的真心实意那才叫厉害。蔺铉听过这句话,最终只是装作不在意地笑了。
“先生的花老……罗我受之如饴。不知今天先生都点了什么菜?”
“都是些临阳地方菜,听闻罗少校母亲是南方人,宋某就擅自点了几样醉仙楼的招牌菜。”蔺铉在罗家是次子以及母亲籍贯的事情都不是什么秘密,但宋双渐能想到这一层,也说明主人也是动了心思,并不是要敷衍自己的意思。
宋双渐将旁边的菜单递过去,蔺铉客气地看了几眼。
很好,的确都是临阳地方菜,同时也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由于包厢的风格原因,房间并不是很大,宋双渐选的桌子大概比普通客栈的酒桌要大一点,两个人此时坐在了圆桌的对称轴上,隔着一段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菜端上来,蔺铉看着侍者拿过来的酒壶眼睛一亮。“先生,这是什么酒?”
“竹叶青,江西杏花村产。”宋双渐示意侍者倒了一小杯放在蔺铉面前,“明日还有场戏不便饮酒,宋某今日就恕不奉陪了。”
由于原主常年从军,喝酒喝的都是比较劣质的烧酒,军队对酒制品的管理也挺严格,所以并没有像样地喝过酒,再加上他本身除了以前和好友出去撸串外也没有喝酒的记忆,对喝这种酒可谓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拿起酒杯盯着透明韵荡的酒水,蔺铉强忍住激动对宋双渐举起了杯子:“许久没喝过好酒了,我就不客气了。”
宋双渐点点头,侍者们布好菜退了下去。
酒杯由于之前被温过,拿在手里还是温热的。甘洌的酒水刚触及唇瓣的时候有一种舒服的清凉,引地人不禁探出舌尖。液体在味蕾上缓缓流过,带来一种露水般的甘甜。而后划过舌苔,轻轻一抹药味便透了出来,却不像中药的苦涩,反而有一种沁人心脾的舒爽在里面。再由舌根及至咽喉,没有白酒的辛辣感,让人不由得沉浸在那种身心放松的感觉之中。
宋双渐看着蔺铉喝了一口,有模有样地品尝起来,继而似乎是不动了,眼神放空地看向他头顶上方的天花板。这样子让他想到了梨园打杂的那个少年,第一次自己扔给他的糯米糕时的表情,也是这般浑然天外的样子。不过,堂堂罗家二少爷部队少校,会连这样普通的酒也没喝过吗?但是看他的样子的确是初次品尝的样子……
然后蔺铉开口了,他似乎是有些害羞自己刚才的表现,掩饰般地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哈哈见笑了,外面打仗喝的都是烧酒,这样的甘甜的酒还是第一次喝。不过是真好喝,先生的口味当真是高人一等!”
“哪里,罗少校喜欢喝,宋某也总不至于请不起。”
“嗯……哈哈,部队里有这么一个说法,叫‘没什么恩怨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先生,我有心和您交个朋友,既然我们都已经在一块吃饭了,以后便改改称呼吧。您叫我全名或者阿罗都行。”
罗氏处世哲学:拉近距离第一步,称呼的拉近。
“也好,不过罗少校也不要总叫在下先生了,直接喊名字就行。”
“那就叫双渐,行么?”
“那么以后劳你照顾了,阿罗。”
“哈哈哈……”
蔺铉笑得开怀,宋双渐笑得淡淡,两个人都各怀心思地喝酒吃菜。
由于那酒味道不错,喝起来和果酒似的,蔺铉忍不住多喝了几杯,边喝边聊。原本以为宋双渐会趁此机会问问自己的情况,没想到对方并没有什么动作,再想想的确两人也没有很熟,如果这个时候心急地问了反倒是会有嫌疑。但是蔺铉还是比较想快点拉近两人的距离的,于是自己就挑了一些不那么敏感的话题聊。
“阿罗你留学的年纪蛮轻的。”
“嗯,那时候我爹带着我们来临阳,碰到一个刚准备出国的老朋友,我想自己也不是爱念书的人呢,就和他家小公子一块去了。就是可惜去了那边第一年还是念书。”蔺铉的两颊有了些红晕,左手撑在桌子上,右手拿着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阿罗出国不是念军事学校么?”
“不算是,当初选的机械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