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玲珑塔后就好像入了一座空城。
酆都的街景在这里以一种诡异而惊人的方式重现出来。
“为什么是一座空城?”
风霁悠悠道:“你不是记起来了吗?不觉得眼熟吗?”
柯澜有些糊涂了,这座城看着十分普通,古道长街与旁的城市并无太大差别。风霁所说的想起来,那该是十万年前的事……
“太昊城?”
曾经三界未分时,太昊城繁荣至极,那时候上古诸神具在,五帝治下一时昌盛。
柯澜仿佛回到了长远记忆里的某一个时间里,太昊城在尘嚣里有着自己的热闹,风霁坐在酒馆二楼,半斜着身子倚栏而望,不知在看些什么,他走在街上,不知为何停了脚步,无意中的一抬眼,眼神相交的刹那,风霁轻轻莞尔一笑,大约只是那一霎那的那一笑,便是故事的开始,也注定了故事的结局。
“你记得吗?”柯澜愣了许久,缓缓呼出一口沉郁在胸臆间的哀伤。
“太昊城?我自然是记得的。”
柯澜看向风霁,问一个简单问题:“那我呢?”浮渊君说,风霁不记得了。
风霁愣了愣,僵直着脖颈,微微摇头,他并不想对柯澜说这些记不记得的事情,那已经过了很久很久了,久到无所谓了,可不知为何,当柯澜问出口的时候,风霁心里竟有些害怕,似乎无法给他那个否定的答案。
风霁有些勉强的牵扯出一个微笑,问说:“记得你什么?”
柯澜一把将风霁拉住,一晃化作一阵风,轻飘飘的落到沿街一间小馆的二楼,按着风霁坐在临街的座位上,只道了一声:“等一下。”便又一闪消失,再出现在长街上。
风霁看着柯澜长街上,忽然心里生出一种异样,好像猛然发觉这座空城这样古旧,像是埋在时间的尘埃里的,而柯澜长身而立、形影孤单,仰着脸默默注视着风霁,风霁看在眼里,他仿佛在那里站了千万年,仿佛是风霁将他忘在了这里,任由他随着这座古城一起被掩埋,直到这一刻,他蓦然回首而望,才发觉城已毁,他却还在。
风霁的视线像是牵连着柯澜的风筝线,轻轻一拉扯,柯澜就回到了他的面前。
城中一切都渐渐空了,街巷茶楼都在白雾中隐去,风霁和柯澜相对而立,脚下的石板也似乎绵软,犹如踏在云上。
风霁以为柯澜会对他说什么,追问他记不记得,但柯澜没有,只是拉起他,轻声一言:“走吧。”
风霁心中微有一惊,他们是在玲珑塔内,一时的心念浮散都可能令他迷失其中而不自知,他竟差点忘了。
四周渐渐暗下来,他们周围慢慢显出零零星星闪着微光的灯火,那是琉璃灯芯中的无生火,含纳着所有生灵前世今生种种过往。
“风霁。”柯澜轻声一唤。
“嗯?”风霁回眼看向柯澜。
柯澜向着虚空伸手,一盏灯如柳絮一般轻飘飘的落在柯澜掌心,那便是风霁的琉璃灯了。
风霁微有错愕,他以为柯澜想要找的是他自己的无生火。
柯澜将琉璃灯端到身前,看了看风霁,久久未语,低头看着无生火幻化出来的人影景象。
无生火不似神识中的世界,全是记忆中的模样,带着主观的色彩和情绪,无生火只是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没有虚妄和假设,也没有悲喜和好恶。
山巅入云,林深有斋。
风霁许是无聊,仿伏羲从采山中玉石做琴,虚耗数十载寒暑未得一张好琴,可风霁似乎并不在意,玉石易得,琴可以慢慢琢磨,他需要合适的琴弦。他下山去了一趟太昊城,各色
灵器宝物寻了一遍,皆没有满意的,那日缺了兴致,准备离去,在城中喝了一杯酒,看见了一个人,那人身上背着一把琴。
风霁说:“可否借琴一观。”
那人点头笑应。
不过可惜,只是一把普通的七弦琴。
那人说:“既是知音人,可否共和一曲?”
风霁摇头:“未得好琴。”
那人笑问:“伏羲大帝削桐制琴,泛音温柔,是否堪为好琴?”
风霁想了想,点头:“音若四季,春花、夏阳、秋雨、冬雪,皆美。”
那人点头,盘膝坐下,当街奏琴,一曲曲意悠然,调如风、音如雨、声扬如涛、沉吟如雪,一曲毕,再问风霁:“如何?”
风霁笑了:“好琴好曲。”
风霁将人带回了云山中下棋品茶,再不忙制琴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