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霁醒来的时候,黎衍在一旁与自己弈棋,企图平心凝气,可惜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棋局上,一手烂棋,满盘乱七八糟。
“醒了?”黎衍落一子,目光未离开棋局,“你为这个柯澜可真是不惜血本了,什么都给他,百色凤冠花、蓟籽芝兰,都用上了,他是得意死而复生,你这全是拿自己的灵元给他续命,在酆都这般虚耗动摇神本,我还怕你一睡就是百千年。”
风霁感觉很累,整个都沉得似回灵峰上的顽石,任凭风雨磐石无移,是真的动不了,确实很想睡,便懒懒没应声。
又听黎衍说:“你大约要问他怎么样,人醒了,不过有些奇怪,一直也是躺着不说话,跟你此刻倒是像极了。你们两都是得了失魂症吗?”
黎衍将琉璃棋子一扔,他刚刚发觉风霁昏倒的时候挺生气的,这会儿已经平息了不少,但仍是郁结在胸,这两人都是在干嘛,存心来酆都给他添堵惹麻烦的?
他们才来两日,藏毁得七零八落就不谈了,每夜子时按时按点地堵在魔域门口,旁人不知道,黎衍可清楚,这一个两个的都想往里走!
风霁艰难支起身来,盘腿调息,他气海空阔,一无所有,真是一干二净了。
风霁叹了一声,算了,人已经救了回来,目的已经达到,等崇光来了,让他赶紧将柯澜带出去。他自己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就这样吧,没法力他也死不了。
黎衍撑着头看风霁冷冷清清的模样,琢磨着他这随心所欲的性子,实在难测的很,一时高兴或一时不高兴,都可能出乱子。
“羿君,如今打算如何?”
“进玲珑塔。”
酆都城,玲珑塔,三魂七魄皆无主;琉璃灯,无生火,天地古今镜中影。
酆都城里,魔域之门不是什么秘密,玲珑塔,玲珑塔中无生火,才是。
怎么又是玲珑塔?黎衍沉声叹息,不住扶额,劝道:“你才醒,修养几日可好?”
玲珑塔易进不易出,就算是神仙,风霁现在元神不稳,若迷失其中出不来,黎衍可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风霁摇头:“我快去快回。”
黎衍摆摆手:“也好,那我就不劝了。去吧去吧,柯澜也要去,也是拦不住,你们两个同样的执拗脾气,正合适,一起去吧。”
黎衍实在无奈,风霁也就算了,叔叔的辈分压下来,他扭不过,但柯澜……就算是卖蚩尤的面子了。
“你说什么?”风霁站起来,无法置信地看着黎衍。
“柯澜,要去玲珑塔,与你同路。”黎衍轻轻一笑,笑得僵硬无比,愣是一副好皮囊笑得这般勉强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了。
“人呢?”风霁双手捏拳,眼色尖厉。
“眼下应该还在随园里,”黎衍漫不经心地开始收拾棋局,“不过待绿依的酒来了,便不好说了。”
风霁咬着牙问:“你怎么能答应?!”
黎衍棋子捏在掌中,黑白两色一一挑拣放回盒中,不敢应对风霁犀利的目光,只道:“我不答应又如何?他现在不仅仅是柯澜,更是蚩尤,你当我拦得住?”
“蚩尤……”风霁沉默了,都十万年了,他不在乎,大不了再一起死一次。
风霁回眼看向黎衍:“你对柯澜说了什么?”
“我?”
“若不是你,他如何知道玲珑塔?又为何要去?”
蚩尤死了十万年,那时候可还没有酆都,柯澜凡人一个,更是不能知道的。
“可不是我,”黎衍将棋子都洒了,举起双手,坚决否认,“是你自己上次提及,他便记在了心
里,在藏书阁里查到的。至于为什么,你可得问他。”
其实,黎衍也不是完全没说。书里只提了酒,却没说酒在绿依那处。
也不知是这两人是怎么了,曲遊拽着黎衍入随园,他才发觉他们都昏了过去,他自然是先救风霁,但风霁是虚耗太多,只能等他自己醒。再看柯澜,他原是被风霁用巳环索拴着,风霁一倒下,巳环索自己就解了,不多会儿柯澜就醒了,睁开眼躺了半天不吭声,一起来就问玲珑塔,与风霁是一模一样的。
黎衍当时不明缘由,柯澜只说有件事情他想知道。黎衍猜与风霁有关。
“其实,你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大可以问我,为何非得去玲珑塔?”黎衍这样问柯澜。
柯澜目光混散,轻言:“我想知道十万年前,你不知道的事情。”
黎衍无言以对,自知是拦不住他的,只好让绿依去取酒。要入玲珑塔,首先要饮一杯酒,不是望醉,是玲珑塔内孤泉的泉水,可保灵台清明一个时辰,若不饮酒而入,必定会迷失在玲珑塔内不得出路。
风霁一闪身化作一道光便消失了。
黎衍长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真是的……他们这么折腾,那我怎么办?”
“你放我出来,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