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渊渊张大嘴巴,没想到陈钦居然摆出这么多长篇大论,小声反驳:“那个号码真不是我……”
“我不知道你调查我的目的何在,但是请你不要再试图把我卷进什么乱七八糟的圈子里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各种灯次第亮起来。商业大楼闪烁的灯光秀,公路边造型各异的路灯,店招上的霓虹灯,店门口的跑马灯,从住宅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有冷色调的,有暖色调的,一起映照着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告别宴定在六点半,由于饭店和学校有一段距离,刚过五点,就有人吆喝着要出发了。实验室男男女女加起来一共二十一位,陆陆续续分批出发。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早早 的旧收工,一起坐地铁过去。那些有课的,则是下课后分别打车过去。差不多在六点十五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
孟婕定了个两张桌子的大包间,一桌十个人、一桌十一个。吴欢最后一个到,每张桌子都已经满满当当坐了十个人,需要再加一张凳子。服务员拎了一张塑料凳子进来,刘栋其立马起身接过来。
大家都知道刘栋其对吴欢有意思,起哄让她坐刘栋其身边去。吴欢面皮薄,本来坐哪里是无所谓的,但是大家这么一闹,便不好意思去坐。最后还是孟婕发话:“吴欢,来来来,坐陈钦这儿,坐你亲师兄旁边。”
吴欢自然是更愿意挨着陈钦,但她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不说话。
陈钦知道吴欢怕自己还在生气,于是开口:“坐过来吧。”
“好。”吴欢松一口气,抓着裙子挤进陈钦和另一名师兄中间,陈钦替她向服务员多要了一副碗筷,顺手替她摆好,看见她眼泡红肿,嘴角微微撅起来,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便低声问:“又哭过了?”
吴欢红着脸,点点头又摇摇头。
“觉得师兄教育的不对?委屈?”陈钦给吴欢放好饮料杯子,问她:“喝什么?玉米汁还是红枣牛奶?”
“牛奶。”吴欢细声细气地回答。
坐在陈钦旁边的孟婕啧了一声,指着这两个人笑道:“陈钦你这幅样子,跟当初欧阳教导你一模一样。当真是嫡亲师兄弟。”
听孟婕提到欧阳旭,陈钦的喉咙不由得紧了紧,他说:“没有的事儿。我比欧阳师兄温柔。”
几个被欧阳旭带过的师弟深有同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欧阳旭当年的事迹来。陈钦不愿意搭话,吴彤进组的时候欧阳旭已经毕业了,所以也没有话聊,两人便低头吃东西,听大家说。孟婕不久之后就要远赴德国,在云城的日子是数着过的。她是个性情中人,没聊几句就情绪上来,拍着桌子叫嚷上酒。
先是点了啤酒。孟婕喝得不过瘾,又让给换了白的。孟婕在组里待了快七年,平素对人热心热情,性格毫不遮掩扭捏,满桌子都是她的师弟师妹。践行宴上没有人推辞和犯矫情,都是舍命陪孟婕喝。就连陈钦这个平时滴酒不沾的人,也喝了一杯啤的、半杯白的。
陈钦是那种一喝酒脸就透白的人。一桌子人脸都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就陈钦一块白豆腐立在中间。一顿饭吃了快三个小时,孟婕这个酒神才说要散了。全组就刘栋其一个男的没喝酒,此刻充当内务总管,他去买单的空档,所有人都排着队往厕所钻。有去放水的,也有去吐的,也有去上吐下泻的。陈钦尿完尿出来,觉得步子沉重,脑子发晕,靠在墙壁上喘气。那边孟婕从厕所里走出来,估计是刚刚洗了一把冷水脸,她的头发和脸上都挂着水珠,看见陈钦,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陈钦,你说爱情是个啥玩意儿?”
陈钦本来想好好回话,可是到嘴边就控制不住变成了一句酸话:“爱情不过是青春的附赠品,可所有人都买椟还珠的以为它是全部。”这是陈钦小时候看的一本小说里的句子,不知为什么,孟婕一问他这个问题,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孟婕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陈钦,你真有意思。”
刘栋其结完账,又开始叫车塞人,把这些个醉鬼一个个运送回学校。陈钦强撑着一点清醒劲儿交代他:“那个,你记得把女生们都送到宿舍楼底下哈。”
“明白。师兄,那你呢?”刘栋其知道陈钦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我给你单独叫一辆?”
“我也……回学校吧。”陈钦口齿含混,刘栋其没听清楚,正打算再问一遍,吴欢从后面出来,跑过来说:“就剩我们三个了,我们一辆车吧。”
陈钦一上车就开始睡觉。他醉得迷迷糊糊,一时兴奋一时难过,想要聊天说话,又觉得喉咙痛说话艰难。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索性闭眼大睡。吴欢坐在他旁边,似乎在跟他嘀嘀咕咕说什么,陈钦反正一句没听进去。
越睡陈钦的脑子越清醒,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密封在某个游泳池里,光线被反射,声波也暂缓传递,与周围隔绝了,自己却获得了四四方方、体积有限的自由,像一条徜徉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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