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见卧云藏着掖着,也不觉得奇怪,这些年天上地下各界各域都不大爱提前尘往事,小辈们每每问及,各家长辈都是遮遮掩掩三缄其口,用诸如“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几百年来平平安安,哪儿有什么故事听”搪塞过去了。
小辈们天不怕地不怕,又有那么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聚在一起的时候就老琢磨:“几百年过去,怎么可能什么大事都没有呢?简直不合情理,简直了无生趣!”
有人就说了:“我明明记得有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发生过,但细细一想,又似是在梦里。”
“就像是天庭春宴上的美味佳肴,风卷残云吃了个净,乍看是没了,可嘴里味儿还在呢。”
“对对对,正是如此。”
想啊想啊,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愣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扒拉出来,反倒因为几件芝麻小事的立场不一闹得各族不愉快。
长辈闭口不言,自个儿又憋不出来,那就算了吧,不如一齐取笑月见这个天庭草包来得简单有趣。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草包之名也不是一日能成。
昔日天君尽乾刚接过孩子就乐得合不拢嘴,天后更是喜欢得不得了,连连夸他生得美长得俊。某日夫妇二人喝多了梨花酒特地召来卧云,说是要特封月见为“仙界第一美男子”,消息一传出去,众仙哗然,要知道做神仙的个个英姿神武,平日里也是被黎民百姓供着捧着的,“仙界第一美男子”的名头虽说羞耻了些,但也不能轻易落入一个婴孩之手。
正在裁缝铺里定制新衣的鬼界大都督最没资格比美,听闻此事后也耐不住性子,撇下裁缝火急火燎地踩了云梯上天庭。
苦口婆心劝醉鬼的卧云见大都督衣衫不整,一脸焦灼,还以为老实了数百年的小魔小怪们作乱犯上端了他的老窝,谁料竟是为这道荒谬的旨意而来。
天君得知来意毫无愠色,抱着孩子,柔声道:“这是大都督漆火,烧锅炉的。”
漆火气急,心道自己好歹是统领鬼界的一阶仙神,焚烧不息的转生炉能左右苍生轮回,又岂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锅炉能比!?
卧云拍拍他的肩,低声安慰:“方才山神来过了,天君称他是劈柴的,你们二人要好,倒也相称。”
漆火话不多说,一个箭步冲上去,瞧见那瓷白小脸,“哟!这娃长得真可人。”脚底的火星子还没灭,就没了怨气。
十年后,不渡川的杏树刚着花,月见终于开口说话,盯着转生炉嗫嚅:“火。”伸出小手把漆火脑门上的坑坑洼洼尽数摁了个遍。
天君天后听闻,只觉得脑仁儿疼,好歹是一直哄着护着,虽没像凡间孩儿叫声暖心的爹娘,倒也没唤旁人,如今一开口就认了鬼界大都督,实在是意难平,从此锁了月神故居边春山,不准任何人出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