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月神仙逝之时,人间大雪三月,不渡川芳菲散尽,散魄海冰封……”
“长老,学生不懂。”
卧云捋了捋胡子,瞥了月见一眼,“讲。”
“大雪三月,生灵困顿,百姓啼饥号寒,依学生看,月神倒也不似第三百二十篇所述那般体恤世间疾苦,不如……不如……”
“但说无妨。”
“不如删去此篇,以显史书公正!”
卧云眉毛一抖,赞道:“不错,说得极好。”
月见正高兴,谁知卧云忽地卷起书轴,在月见头上狠狠敲了几响,“当、真、是胡说八道!上古之神与天地同贵,月神仙逝不啻于天地浩劫,又怎是他老人家刻意为难呐?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月见疼得连连后退,缩进云层里蜷成一团,不动了。
这时,另有一青衣小仙发问:“长老,此篇评注最后一问学生不知。”
“讲。”
“健在的上古之神如今所居何处?”这位青衣小仙生得剑眉星目,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正是卧云长老的得意门生——荼靡山少主息鸾。
卧云又捋了捋胡子,思索片刻,道:“此篇评注不作要求,仙阶考核也不会涉及。”
月见方才只顾着发懵,此刻听到“不作要求”“不会涉及”等字眼,立马回光返照,急忙翻出《上古神史(评注)》,在第三百二十一篇后画了把小叉,乐悠悠地记下“不看,无需掌握”。
卧云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道:“息鸾是你们这届最拔尖儿的孩子,每篇史文每篇评注都是提前预习,不功利不急躁,各位还得向他学习才是。”
月见听完不为所动,在书上熟练地画了两个小人,毫无悔过之意,更无进取之心。卧云微不可察地轻叹,只当这徒弟是个聋子,继续讲课:“月神临终前唤来天君尽乾,颤颤巍巍地把一个孩子交到天君怀里,月神嘱咐道:……”
“你要好好待这孩子,他便是世间最后一抹月光了。”未等卧云出声,众仙便急哄哄地赶在他前头念完,一字一顿字正腔圆。
素日里神仙们会拿此句打趣月见,一起笑笑图个乐子,不想今日在大殿上诵读史书原文竟另有一番趣味,众仙均是忍俊不禁。
散魄海三公主绯音一贯和月见亲近,最怕他因这句嘱托遭人耻笑,情急之下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向卧云发问:“叔父,这个孩子便是月见吗?”
卧云闻言厉声呵斥,“我数次说过,课上要叫我长老,我看你是屡错屡犯,屡教不改,若是再记不住,就滚回海里听那乌泱婆叨叨。”
绯音吓得龙鳞初现,娇俏的小脸霎时苍白,正欲屏息静气蜕鳞,忽听得一声哂笑,气恼地给息鸾飞了一记白眼,嘴里念念有词:“死凤凰没本事,除了落井下石就是唧唧歪歪。”
卧云对这二人的明争暗斗早已见惯不惊,轻咳两声,恢复了平时的乏味语调,道:“正是你们的同窗月见,这便是上古神史的终章。”
“后来呢后来呢?”
“月神仙逝已有九百年,这九百年间发生了什么?”
卧云还是捋捋胡子,脸上看不出任何心绪:“变数太大,暂且不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