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意识到吗?
同学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待她, 不正是自班主任老师这里失宠开始的?
开学一周后的班委竞选中她落选了, 这无异于是一种暗示。
再之后,她出人意料地失去了大学的面试资格。个个都是小人精, 到这时候谁还会看不出来老师们都已经不喜欢她杨秋水了?所以,这几乎就等于是在给大家吹响了行动的集结号了啊!
爸爸杨文虽然已死,他的案子也并未定性,组织上更未公开表过态。按理说, 这件事情应该随着时间洪流的逝去渐渐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 然后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惜,她身处的是勤思中学这样一所权贵高度集中的学校, 纸包不住火。
如果这个人是清白的,那他为什么要自杀?
明显是畏罪自杀---显然,二班的学生家长和勤思中学的教职工,他们在心里已经这样给城投公司的前老总判了刑, 定了罪。
而她身为贪官的女儿,从前占用了多少资源?得了多少便利?如今自该被人唾弃,无需怜悯。
也许, 家长们还比较成熟理智,不过交代给自己的子女“远离杨秋水, 以免惹祸上身。她爸爸的案子还没有了结,她家里还有高利贷没还完”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少年人都是叛逆的。
从现实看, 女孩子们想的多半是---这不正好个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机会?
墙倒众人推, 似乎并不止戈于成人的世界。
少年人的喜恶反而更加立竿见影, 因为他们还没有学会大人的含蓄。
何况她从前还是那么一棵招风的大树。
秋水也不禁迷茫---从前她那么得宠, 回回出风头的事情都有她的份儿,各种推荐、各种奖项评选、校领导和老师的交口称赞……扪心自问,她真就没有沾过爸爸的光吗?
虽然大家都未成年,但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知道哭着要糖吃。所以,同学们那时候就没眼红过她?不可能。
她杨秋水又并非全能,不是完美无瑕的。
所以,必定也有同学跟她一样,曾理直气壮地去找过李琴琴索要公平。只是,那时候的她有个校领导亲自去请来演讲的老总爸爸,同学的抗议自然没得逞,她不知道而已。
没脸的事情,谁会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呢?
不能再掩耳盗铃了。
资源的分配唯有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大家才会遵守秩序。
说什么以往的自己在学校那么拉风全凭自己的本事,简直不要太天真!
这根本至始至终就是一个势利的社会。
自杨文跳楼自杀而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连累了妻女,根本就没有一死百了。
他的遗愿转头成空。
老师的背弃和同学们的落井下石,秋水认了命。
她渐渐对自己被边缘化习以为常,麻木地看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逆来顺受,却还是不能让人满意。
不一日,课间操结束,秋水同以往一样,捱到快要打上课铃声了才慢吞吞地赶回教室。
尚未到门口,便听见高三二班的教室里异常地喧哗。男生女生皆在起哄,不知道在闹腾什么事。
有人不经意间回头看见了她,登时掩嘴惊呼:“杨秋水回来了!”
“……”
秋水便懂了。
十之八九与她有关。
已见怪不怪,她神色自若地走进教室。
围作一堆的同学轰然散去,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佯装无事,却个个都在偷觑她。
看热闹的人潮水一样退散了,自然显出中间一条道来,直通向她的座位。
秋水抬眼一看,郝然就见五六个女生簇在她的位置边,抄家似的,正在翻她的书包和课桌。
她的课本、试卷、笔袋……散落了一桌一地。椅子也已掀翻,可能是嫌碍事,已被踢得远远的。
而她的同桌邹苗苗站在过道上,木着一张脸望着地面出神。
其他同学在看热闹,无一人出声阻止。
因她这当事人已经回来,就没谁再起哄,可个个脸上那些刺目的笑没给她留半分情面。
这是在幸灾乐祸。
动手的主要是李月和高欣。
李月在翻她的书包。
那是个粉色的双肩包,大包里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倾倒了出来,但还有好几个小口袋,李月就一个一个地拉开小包的包袋拉链翻看内里。
高欣则蹲在地上,手伸进了她那张课桌的桌箱,抓住了一个布袋子往外用力拉扯---那是她的便当袋。
因为里面放了个体积较大的保温饭盒,所以死死卡在了课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