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世是男儿身。”无心低声道。

白月明露齿笑，“咦，看来小师父是真知我喜好，知我好龙阳，故而才吃醋的。啧，怎么办，这么多年，小师父是头一个我瞧着就心生欢喜的呢。”

无心丹唇嗫嚅了下，还未出声，屋内便响起了一道陌生男声，“华采，看来你亦是知道我是谁了，冤有头债有主，如今我就在这儿……”那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却是带了泣音，“那你们又能不能把朱砂还我呢。”

他再次重复道：“你们又能不能把朱砂还给我呢。”

“朱砂是谁？”白月明侧头看向无心。

无心轻声道：“是我舅舅，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只是为了你我二人能再续前缘，已魂飞魄散了。这句话他说不出口，只觉得愧疚铺天盖地地涌来。

“是，他是个好人，朱砂这个没良心的傻子，对你们皆是好极了，独独对我坏得彻底。”张皎然的声音猛地拔高，“他气我坏了你心血，便用傀儡术控制我，我不过顺势戏耍他一下罢了，他便把我撵回了归一门，还道此生不复相见。”

“张风子，我舅舅已魂飞魄散，你们此生的确不复相见了。”无心漠然道，他不是不知道这句话会刺激到对方，然说时依旧咄咄逼人毫不回避。

愧疚会让人失去理智地向所亏欠者主动递刀。

无心艰涩地想到他舅舅亦是这样的人，否则便不会主动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而张皎然闻言却是笑，先是轻笑，后声音渐大，竟成狂笑，笑得这屋内四壁尽皆裂开，又慢慢转成了高高低低的泣音，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此生不复相见，此生不复相见……”

就像是失了魂，张皎然良久才慢慢平静下来，冷声道：“你别同我说这些，不过是骗人罢了。他只不过是气我骗了他太多次……但是小外甥你先前亦得见我与他的前尘往事，他亦曾屡屡欺骗我。不过一报还一报，他有何资格躲起来不见我。”

无心正欲再开口，却被白月明拦住了，冷声替他重复道：“非是藏起来不愿见你，而是他已魂飞魄散了……”屋内陡然生出一团黑色阴影，朝着白月明横冲直撞过去，以至于他防备不及，胸前一阵疼痛，唇角依稀现了血迹，“咳……咳咳……”

无心忙上前扛起白月明半躬下的腰身，轻抚了抚其胸前，替他稳住气息。

张皎然的声音在二人身畔幽幽响起，“嘘，你们莫要骗人，他明明就快回来了，只要你们不多管闲事，他不日便能回来。”他痴痴笑着，“不日便能回来，只要一个，两个，三个……好多个生灵献祭，朱砂他就能回来，快了，快了。”

已是疯了，张风子如今真成了疯子，却不能将他所说当作是疯言疯语。

无心在这一瞬间毛骨悚然，进城时的察觉到的怪异，先前的碎尸……一切都有了解释，他抖着声儿道：“张皎然你出来，舅舅若是晓得你造下如此杀孽，他不会原谅你的。”

就听到张皎然柔柔一笑，“是了，你们一族本就是镇煞诛邪的存在，我等着他，我等着他醒来杀了我这个妖孽。”

张皎然顿了顿，又轻笑道：“至于你，我的小外甥，我不会动你，今日我现身不过是……”他话音一转，便道：“不过是晓得你下了山，特来警告你一声罢了，莫管闲事！”

一言已毕，此间彻底恢复了清净。

无心有一瞬间地茫然，他看向白月明，喃喃道：“我待如何？”

还未等到白月明答话，他又自转了话题去，语调转低，更是黯然，“若他真犯下滔天杀孽，便是舅舅再世重生，二人已只会世世苦痛，不得相守。”

白月明直起腰来，缓缓推开他，唇角露出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无碍，我方才发现了他的弱点，他……”他陡然在此停顿住。

忽有一声鸡鸣自远方长长响起，有晨曦微光自窗棂处透入，初夏夜短，天快亮了。

自白月明身上散发出的幽幽暗香渐浓郁，他轻拍了拍无心后背，无心立时昏睡了过去，他怀抱着无心，一步一步地融入了暗处，轻声道：“你先睡罢，睡醒了我再同你说。”

随着晨光推移，屋内渐渐亮堂了起来，却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