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心却不曾一觉睡过这整个白日, 待到晌午时分, 他便幽幽醒转。
此时外边儿正大雨瓢泼下着, 屋檐垂挂而下一条又一条的雨线,他迷迷糊糊地从榻上坐起,环顾四周, 却不见白月明。
因着下了雨, 便是晌午天色亦有些暗沉沉的,客栈走廊上高悬的灯笼亦早早悉数点亮,从外至里时不时传来几声稀疏杂落的脚步声。
无心揉了揉眼, 半晌分不清自己是身在现世还是仍在梦中,待神智完全清醒, 甚至能嗅见屋内残留的些许月光花的清淡香味时,他才干脆利落地翻身下了榻。
“明月施主……明月……”无心接连唤了几声,这才确定白月明此时确实不在屋内。
无心拨了拨念珠, 径直走到一旁的烛台前点亮了白烛,随着火折子轻微的一声‘擦’响, 屋内摆设清晰了起来。
那白烛通体洁白, 一点也未有为了避讳掺杂点他色的意思,无心瞧了微蹙眉, 从头仔细打量了下周围,心里又生出些异样来,昨夜里接连发生那些诡事, 他自分不出心思来察看, 然这一细瞧, 则越发觉得此屋摆设布局熟悉,竟跟待月寺放棺材那屋相差无几。
无心抿了抿唇,推门出了屋。
肉眼可见雨势越来越大,屋檐外垂落的雨珠也蹦到了走廊内,走廊上的青石砖上散落着行人往来时踩踏出的的淅淅沥沥的拖泥带水的脚印。
无心站在门槛内,眼瞧着那些脚印越来越多,一个盖一个的出现,几乎遍布了整条走廊,偏生……
瞧不见有人。
半空中忽的“哗啦‘一声劈开一个惊雷,照得数丈远的回廊暗处亦是通明。
无心直直地朝着那处望去,只见个身着青衣的公子撑着把竹制的油纸伞从那回廊暗处缓步而来,那油纸伞微微向前倾斜,便有那一串接一串的雨珠向前滚落,砸在地面上飞溅出水花,偏生又避开了那青衣公子的白色绣面鞋履。
透过那微斜的油纸伞,无心只瞧见了来人那雪白的尖尖的下颌及那修长的撑着伞的骨节分明的一双美手,这两处美得让人难以忘怀,再加之其身量,无心几乎是瞬间便确定了来人,“明月施主,你方才到……”
他想问,明月施主,你方才到哪里去了,我正要去寻你呢。
却见那青衣公子走至无心跟前,收了伞,抬起头来笑道:“无心大师怕是认错人了罢。”
与白月明长着副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神态,偏生给了人另外的感受。
无心怔怔道:“阿弥陀佛,是小僧失礼了。”
待到反应过来对方那句‘无心大师’已是知晓了自己身份,无心微有讶异道:“公子怎知我是无心?”
此人同明月长得如此肖似,其间必有缘由,他暗忖道。
青衣公子笑了笑,颔首道:“在下姓柴,此为寒舍。因近日频频有鬼怪作祟,在下听闻无心大师你极擅此道,又碰巧入了这四方城,便贸然行事了,还请饶恕则个。”
明明瞧这回廊依旧是昨夜歇脚的那个客栈模样,眼下这位柴公子却说此处是他私人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