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

“醒醒，爹。”

姜万庆缓缓睁开眼睛，太阳西下，原来这一觉竟睡过了整个黑天。

姜业羽和姜业飞围在他的身边，正关切的望着他。看着这两个好孩子，的确比八年前成熟多了。

不远处侧身站着的是姜业云。姜万庆看到这个儿子，内心也安心多了。时至今日他也算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家庭的重要性。

“可惜老四不在身边，不然该有多好啊。”姜万庆幽幽的叹了一句，几个兄弟听到这句，也都默不作声，心中各有所思。

还是老大先打破了僵局：“爹，我扶你起来吧。我请了龙头班来唱戏，咱家也奢侈一把，好好享受一下。”

“请了个戏班？”姜万庆似乎来了点精神，努力想站起来，但两条腿依旧不听使唤，于是又颓废的躺下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几个去看吧，我在这屋里听听就行。”

“那叫什么话。”姜业飞插嘴：“那有儿子背着老子看戏的道理。”

“就是，爹。”姜业羽轻笑着说：“难得一家人都在，这次我们先看个小的，等老四回来，我们把二娘也找来，一家人去重庆团团圆圆看个大戏！”

“二娘……”姜万庆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来，下意识揉了揉自己还打着夹板的腿。

“有时间啊，你们去看看你们二娘。老四不在身边，她一个人挺孤独的。”

姜业羽和姜业飞点点头，他偷偷瞄了一眼姜业云，还是那么冷漠侧对着他，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业，业云啊。”时隔多年，姜万庆再次叫出来这个人的名字。

“你二娘平日里待你最好，你可要好好的看看她啊。”姜万庆眼角带着些湿润：“就算，不是为了我，也要去看看。”

姜业云双眼微闭，将身子完全背过去。故意遮掩也无法挡住汹涌，微微抖动的双肩已经将他的情绪完全暴露。

“知道了。”

父与子同行，子与父同仇。姜业云吐出了憋在胸口的长长的闷气，压在自己心里多年的石头，也终于是放下了。

“哈哈，这人越老啊，就越看重这些虚的东西。”姜万庆笑着摇摇头，满意的擦着眼泪。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坐在了姜业云搬来的早就准备好的大椅子上。

“走，看戏去！”

戏台早就搭好了，许仲青和其他人一样都在积极地准备着自己的台词。

“这第一出戏大家可要好好准备，听明白了吗？”

“是！”

许仲青又看了一遍台本，这第一出戏正是自己这一身红色行头打扮的主角——《六月雪》里的窦娥。

燕玲看许仲青看的认真，凑背后悄悄凑了过来。

“窦娥，你没问题吧。”

这时又听到周班主的吆喝声：“准备上台了！”

许仲青把本子一合，猛地站起身，差点顶翻燕玲。

“喂！”

“没问题。”许仲青只扔下这短短的三个字，头也不回的走上台去了。

台下，父子四人并李元兴已经坐好，全都翘首以盼的望着台上，等着好戏上台。李元兴虽然不是姜家的人，但和他们父子共事多年，已经不是个外人了。

不一会儿，四个青袍并两个侩子手押着一个“犯人”走上台来。老戏迷出身的姜万庆一眼就认出了这部戏的来历。

“六月雪啊，窦娥冤。”姜万庆似乎来了兴致：“当年你们娘最喜欢这部戏了，老三可能不知道，你们两个做哥哥的应该知道吧。”

“知道。”姜业羽回复道：“娘隔三岔五偷偷往外跑，就是为了看这出戏。”

姜万庆又回忆起了往事，但佳人已逝，不觉神色黯然。

“希望你娘也能看到吧。”

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姜万庆看着老大疑惑的问道：“我记得，慧芸也挺喜欢看戏啊，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这……慧芸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来。”

“哦。”姜万庆信以为然，随口嘱咐了两句，就继续看戏了。

慧芸是姜业羽的妻子，这个妻子是当年父亲给他安排的。那时满清皇帝尚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娶了这么个富商之女。整日里只知三纲五常相夫教子，已经跟走在新世界里的姜业羽有了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思索间，两个刀斧手搀着窦娥上台来了。

窦娥：“上天天无路，入地地无门……”

开场念白，就把在场的几人震住了。姜业飞更是瞪大了眼仔细的瞧，恨不得生生把这个人瞧穿了衣服。可惜这出戏不显身段，不能遂他的愿了。

姜业云前一秒还在想，看戏要是那个人也在就好了。后一秒这窦娥一出场，更是加重了他这个想法。

“不错。”姜业云心里想：“但比他还差一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