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就在这院里搭,您看行吗?”
周班主笑吟吟的看着眼前气度非凡的姜业羽,非常客气的询问。
“可以,您看怎么好弄怎么来吧。”姜业羽谦虚的笑着,示意周班主不要这么拘束。
其实昨日深夜,姜业羽并非凑巧才去凤仙楼的,这是他在巫山县的临时居所。他在县城里有一套宅子,里面住着的是他的糟糠之妻。虽然在外人看起来他是个钟爱妻子的好丈夫,不沾花惹草也不娶小老婆,但其实姜业羽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回家,基本不能陪伴自己的妻子。甚至于在人在县城,找个客栈住下也不愿意回家。
但这也给了周班主机会。当时许仲青刚刚给他出完主意让他跟姜旅长家搞好关系,就来了这么一位有十足话语权的姜家大少爷。于是周班主急忙抓住机会主动请缨,就促成了今天这一大台子戏。
这不,周班主已经急不可耐了。
“大少爷,旅长老爷喜欢听什么戏呢,是定军山还是空城……”
姜业羽打断了周班主激动的心情:“家父原来是个戏迷,但自入川以来,已经很久没看过戏了。你们就来几出拿手的,哄哄老人家开心就行。”
周班主一听,顿时拍拍胸脯一副成竹在胸的姿态:“好嘞,您就放心交给老头我吧!”
看着渐渐步入正轨的戏台,姜业羽心里也舒服了很多。父亲遭受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劫难,这出戏也算是给他老人家的一次好好放松的机会吧。
“诶?”思考间,自门外传来一声惊呼。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姜业羽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了。
“老二,元兴,你们来了。”姜业羽望着快步走进来的两名男子笑着说。
李元兴也礼貌的回礼。姜业飞倒是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戏班成员,有些奇怪的问:“大哥,你这是,唱哪出啊?”
姜业羽故作神秘,做出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李元兴心中倒也猜的一二,但也故作不知。
“哦。”姜业飞看到搬出来一箱箱的道具和梨园行头心里已经明白了。
“真是唱戏啊,大哥请的可是龙头班?”
“不错,正是龙头班。”
姜业飞扬起下巴上的小胡子得意的说:“早听说龙头班来了个新旦角,婀娜多姿体态轻盈,今天我可得好好瞧瞧。”
看着姜业飞逐渐迷离的眼神,李元兴心里突然有一点不爽,便没好气的笑骂道:“刚刚在街上还瞧上了一个姑娘,怎么,十四十五一起要啊?”
姜业飞这才回过神,一只手搭在李元兴的肩膀上笑着说:“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啊。”
“但是十三妻十四妾就不正常了吧?”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姜业云回来了。
“你个老三。”二哥上去一把锁住了姜业云的脖子,佯做愤怒的说:“你还说我,你小子光棍一个还有脸说我?”
姜业云笑着挣扎,但自己的二哥似乎并没想就此罢手。李元兴和姜业羽相视都是无奈的一笑,这两兄弟既然见面就掐,那就随便掐去吧。
躺在床上的姜万庆也听到了庭院里三个儿子的欢笑声,不觉有些恍如隔世。
上次听到他们兄弟几个的笑声,应该还是在北平的时候吧。记得那年,他们还吵过架呢……
姜万庆平静的想着过去,缓缓地闭上眼,让思绪在回忆深处飞扬。
1911年12月25日 北京城
姜万庆如往常一样从北洋学堂下课回家。这几天时局动荡,上到朝廷大员,下到黎民百姓,着北京城内是人心惶惶。
这不,他的同乡也是他的老上级——江北提督段芝泉给他写的信到了。主要是讲了南方诸省起义的事情,其中既有对清廷时局的惋惜,也有对革命者无畏精神的敬佩。
民国。姜万庆心里念叨着这个才听来不久的新词。你说是改朝换代吧,但似乎也不是。这皇上要是让百姓们做,那还不是全乱套了?
“这皇上要是没了,”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四合院里有人在吵。
“这皇上要是没了,这天下还不大乱?”这个嗓门很大脾气很冲的人,就是他的二儿子姜业飞了。
另一方则是他的长子姜业羽,正在为革命党做着辩护。
“天下天下,普天之下。这普天之下的本来就是芸芸众生,才不是一个皇上说的算。”
姜万庆没有进门。他就这样站在门口听着两个孩子的想法。手里拎着的刚从全聚德买来的烤鸭,天气有些冷,烤鸭也都凉了大半截了。
姜业飞依旧不依不饶:“说的好听,我们做臣子,仕一朝忠一朝,不管他们怎么说,都是乱党!”
“好一个卑颜屈膝的忠臣奴才!”姜业羽面带嘲笑:“把你的热血收一收吧,这朝廷值得你效命吗?”
“那也不是你造反的理由。”姜业飞指着脑后的辫子嚷嚷道:“你看,这才是你,这才是大清!”
姜业羽不说话了,他狠狠的盯着姜业飞的脸,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匕首握在手里。姜万庆眉头一皱,生怕兄弟间动了刀子出了嫌隙,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大院里。
还不待他说话,姜业羽已经手起刀落,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你这个逆子,你!”
姜万庆看着掉在地上的麻花辫子,心中怒火大盛。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个逆子!”
“爹?”二人急忙转头,这才看到已经气急败坏的姜万庆。但姜业羽已经是铁了心剪辫子,谁也阻拦不了。
“爹,世道变了,真的变了!”
“住口!”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