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微风倥偬,宫城外车水马龙依旧。宫城内红墙绿瓦,庭院深深紧锁,流淌一地姹紫嫣红。
白间躺在长安宫后殿的草坪小憩,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投在他的身上和盖着书的脸上,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着了。
王文站在一旁,想着白间近一年来未曾睡过好觉,不敢惊扰。
自北朝灭吴国后,周边各国一时间都对北朝十分忌惮。
白间登基不久,楚国便想出了盟齐抗北的法子,两国交好,来往密切。
后于白间登基后一年屡屡联手进犯北朝边境云浮城。
起初白间只当是齐楚两国小打小闹想要讨些好处,便也只装装样子应付,并未想过认真开战。
在此情况下朝中一时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丞相严君牵头主和,缘故是北朝灭吴国已耗费很大精力,眼下国库并不殷实,战线太长定会处于劣势,要对抗两国并不容易;一派以骠骑大将军赵玉为首主战,理由是国家尊严无价,一时求和会失了大国威仪。
白间每日在早朝听舅父与丞相辩论,自己又不甚清楚兵马粮草之事,不敢妄下定论。
此事关乎朝中人心向背,他虽着手困难,却也不敢交由太后定夺,怕落人口实说失了公允。
最终他将近日来所有奏折都看了一遍,又在兵部查阅了历年资料,在御书房中闭门两日,将自己主战的缘故,桩桩件件写了满满一页,封为密昭吩咐白起连夜送到相府。
严君看完掩面而泣,诏书中字字句句,皆令人心悦诚服,遂改了想法与赵玉站在一边。
朝臣见朝中风向已改,也都纷纷主战。
在此种情况下,白间顺应人心下旨命赵玉为大军主帅,白起为副将,领大军出征。
大军到达云浮后不久便捷报频传,但也与齐楚两国打了将近一年。
齐国战线太长,损耗太大,国力不支率先写下降书。
白间收信后再三衡量,为表示北朝大度宽容,并未计较太多,只要求赔款,并且归还了战时占领的齐国的焦城曲沃。
那边楚国朝堂上已为求和还是继续打乱成了一锅粥,观望一阵后最终由于失去盟军和国库亏空,也写下降书求和,并且楚国皇帝愿意将自己膝下唯一的女儿时月风送到北朝和亲。
至此,三国归于平静。
在楚国求和后,令白间头疼的不是如何处理战后事宜,而是他要敬纳楚国公主时月风为后。
他在楚国做质子时,是见过时月风的,那是一个年长她三岁,美艳至极的女子。
一双杏仁眼圆而有神,肤若羊脂,温香软玉,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端庄又不轻佻,实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初见时是在楚皇宫宴会,时月风一袭红装,一眼望去甚为惊艳,他在心里记了许久,自此未再没见过,他也是暗自神伤了许久。
白间登基后是一心扑在国事,男女之事他还未曾过多考虑,不然也不至于冷落了一后宫的女人。
每每梦及自己要与时月风成亲,他便一个头两个大,最后还要情不自禁的感叹一句:“她为何双十年纪了还未成亲!”
“皇上?您醒了?”
白间猛地从地上坐起,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做梦,还说了梦话。
他环顾四周,见没有别人,才问王文:“你听见寡人说话了?”
“奴才只听皇上讲成亲二字。”
“......”
白间扶额,道:“不许告诉母后。”
“诺。”
王文也不清楚这个他伺候着长大的小皇帝是怎么想的,从前在楚国分明惦记过人家,如今要和人家成亲了,却愁得几乎夜夜不得安眠,甚至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
想来是在楚国做质子之时,那些事情是难以忘怀的。
宫外,吴颐收到太常寺的消息,在中秋节自己将随教坊献舞的班子一同进宫,为皇帝大婚演奏。
这两年来吴予安舞艺和琴技进步很多,也长高不少,人还是从前那般淡然自若。
这一次,吴颐决定将吴予安一同带入宫中,不为别的,只是想让她有机会能看看自己仇人在过着怎样的日子,那原本也是属于吴予安的生活。
不到八月,楚国和亲的队伍就进了北京城,婚期赶上了中秋节。
坊间传闻皇帝下聘,黄金三万斤,纳采鴈璧,乘马束帛,一如旧典。
奉迎前一日,宫城内外已布置的一派喜气洋洋。
宫内,前、后两殿都用大红绸带搭起彩架,吉祥联语、吉祥图案、剪纸大红喜字处处可见。
从宫门到皇帝居住的长安宫的青白石御道上,都铺满了红地毯,御道两侧路灯400对,各式彩灯60对,布置得仿佛天上仙境一般。
成亲当日,十里红妆。
钦天监严密推算了吉时。
吉时一到,总管太监奏请时月风梳妆打扮,并请她拿上两个苹果。
宁王妃为时月风披上盖头,把白间御笔亲书的“龙”字和一柄玉如意放进喜轿中,恭送皇后上轿。
由十六人抬轿,侍卫们手提藏香在轿前开道,又有六十位红衣护卫把灯,文武大臣前引后护,轰轰烈烈的进入宫门。
待行完婚礼繁琐大礼,众人散去,教坊开始在后宫戏台上献舞,其实今日没几个人看歌舞表演。
吴予安在台后等得无聊,便随着人潮去了长安宫,那时人多,她见侍卫中的结发夫妻齐唱《交祝歌》,不敢上前,便躲在一边的廊下,见着皇帝引着皇后进了长安宫内。
不过她并未看清皇帝是何模样。
入夜,月上柳梢头,洞房之内花烛融融。
白间在揭盖头之前将伺候的宫人都遣散了,等他们出去了才松了一口气。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身旁是盖着盖头的时月风。
白间隔着盖头瞧了瞧时月风,看不清她的模样,只听见轻微的抽泣之声。
一时想要揭下盖头,心里又隐隐约约有些顾虑,便不声不响的换了身黑红色常服从后殿溜了出去,留下时月风一人在殿内。
白间避开了殿外护卫,低着头在廊下度步,心情平静却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