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曜》是一个关于天赋和传承的故事。
东曜剑派,武林首尊,外面的人总是奋不顾身地想要进去,但对于里面的人来说,它更像一座囚牢。天赋超绝的,大多为了宗门荣耀而牺牲;天赋平庸的,也绝不被允许成为宗门之耻。
白游和商栩正是这两极的代表。
白游是拓拔熠和丁撷英的儿子,虽流落于会安镇十四年,童年不幸,却不妨碍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代高手,难得的是,他经历不幸,心中对美好的期待仍然远远多于对仇恨的执念,始终恪守道德秩序而毫无争斗之心。回到迦叶摩量后,他本有挞伐四合的能力,也具备扫荡乾坤的契机,但他仍然选择把一生温柔交给一个人,爱比世间任何权利名望更让他动心。
商栩的人生被一场意外带离了原本的轨道,如果商越能活着,他可能子承父业,顺其自然地成为一名匠人,此生此世都不会上东曜山习武。他是侠义精神的获益者,也是侠义之道的传承者。二十年漫长岁月,他用了最为笨拙的方式去学习不擅长的东西,九分的勤奋刻苦加上一分的小小运气,让他没有像叶非郁那样成为众人竞逐的牺牲品,甚至获得了一些来之不易的认可和褒扬。然于他而言,收徒授业是心底最难跨过的一道坎,并非懦弱也无关矫情,而是既怕照鉴了自己也怕耽误了别人。
奇石(山海令)的出现使既定天赋值产生了变数,阆仙剑派与之关系甚深,晁域、叶朝晖前赴后继地试验和尝试,但人终究不能胜天。习武之途从来没有捷径,人的天赋也不可能改变,利用奇石强行突破自身极限的,最后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萧闻歌不是例外,他在设定之初就是个悲剧人物。他的故事脱离了“天赋”和“传承”,本是凌虚派掌门的儿子,却因被迫服下山海令粉末,使他本来的天赋不能被评价,所有的努力全归功于大难不死的运气;父亲传过他一些轻功,但他也不是家中最受疼爱的孩子,及至拜了师,叶敬吾利用他又防备他,任青霄更是把他当做制衡的棋子。敏锐的五感日复一日地透支着他的生命力,即便长明灯照亮了西垣丘的每一处千年古刹,也不过是他心头微小又渺茫的期望罢了。
借东曜阆仙之名,我写了很多对师徒。有互相猜忌的,如任青霄和叶敬吾;有亲如父子的,如骆江行和孟旸;有认为宗门利益高于一切,个人情绪可以被牺牲的,如叶雨岑和商撷叶;有以徒弟长远发展为念,不计得失为其筹谋的,如张鹤林和商栩、商栩和白游。
我不欲探讨怎样的师生关系才能促成教学相长的良性循环,不过能在学习的道路上遇到一位好老师,是一件万分幸运的事。
还记得中学时,我遇到了一位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他大学毕业没多久,年轻、瘦削、高大、帅气,每每拖堂几分钟,窗台外必然围满了别班的女生,乌泱泱的,挡住了天光。文科班的数学困难户格外多,我就是其中一个。那时他讲完每道题,会让大家举手表示是否听懂,如若不懂,他就再讲一遍,但从不生气。印象最深的,是他花了两节半课的时间把一道题讲了七遍,直到全班所有人都表示听懂了,他在讲台上笑了,我们也跟着笑了。
高考前的几次模拟考,我的文综分数不很理想,他找我约谈,我以为会被狠狠批评,他却只是温和冷静地帮我分析各个科目的优势劣势和补救方法,随后问我,想不想考一本。我非常非常不服,赌气般地跟他说,我下次一定考好,考不好提头来见(不记得原话,大约就是这么立军令状的架势)。
那时候身体不好,心脏、肠胃都有些毛病,鼻粘膜长期处于易破损状态,写卷子的时候不小心打个喷嚏满纸都是血。某天晚自习地理测验,刚开考没多久,忽然开始流鼻血,不巧的是厕所的灯坏了,黑不溜秋的盥洗池边,同桌陪我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能止住,吓得她跑去找班主任求救。他来时,我因流了太多血,视觉和听觉变得有些模糊,用一沓厚厚的卫生纸紧紧捂住口鼻,说不出话,只依稀记得坐在他车后时,我拼力后倾,生怕途中颠簸,我手背上的血会弄脏他好看的白衬衣。
高考结束的那天,沉闷闷地下起了雨。我一出考场就看见了他,他打着伞,把在这个考点的同学们招呼到一起,说,我送你们到门口。再后来,就没怎么见过了,家长答谢老师那次我没有去,他对我妈妈说,我文综考了全班第一,真不错。然而数学还是没有考好,所以并不值得他额外一提。
数年以后,我也曾站上三尺讲台。常有人说,小学到高中的学习,还轮不到拼天赋的程度。但学生究竟有没有天赋,站在老师的立场上,看得太清楚。有天赋的学生,学起来跟玩儿一样轻松,天赋平常的学生,或肯努力,也许能考得不错,或不肯努力,就只混个文凭,不能期望太多。但天赋何如永远不能成为老师偏心偏爱的借口,孩子远比大人敏感,是真心待他好还是装模作样,他们都能感受得到。所以我一直认为,老师如果做不到平等地爱每一个学生,至少应该真诚地去拥抱每一个稚嫩的灵魂。
诚然我是个完全没有数学天赋的人,曾经那么糟糕的我,也得到了那么多的善意和关心。
这是我写《东曜》的缘起和初衷,愿每一个看到这里的人都能做自己喜欢并擅长的事,并把从中衍生出的爱与善意源源不断地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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