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天气不甚明朗,乌云沉沉覆于山峦,似有场雨将下未下,闷得人透不过气。www.dizhu.org
商栩换了身衣裳,到纯钧阁拜见掌门。恰逢众弟子向师父请晚课的时辰,任掌门立于廊下,观看叶敬吾与师弟们过招。
“你最近练得不错,但我们东曜的剑法最讲究变化,只模仿几个动作远远不够。你记住,剑随心,而不随手。你在这一点上没有萧闻歌掌握得好。”聆听叶敬吾教导的是门下新进弟子齐傲然。
“多谢大师兄教诲。”齐傲然抱剑一揖,叶敬吾说得都对,他唯独不喜欢最后那句“不如萧闻歌”的评价。
任青霄道:“敬吾,最近不常看见你邝师弟,我记得他当年学剑时也遇到过相似的问题,让他来过上几招,你齐师弟定然有所领悟。”
叶敬吾回道:“鸿乂派掌门下个月过寿,我近来教习新进弟子,走不开,就让秦声备了份贺礼送过去。邝志与秦声关系好,大约是与他同去了。”
任青霄点点头,见商栩走了进来,便对诸弟子道:“今日到此为止,你们早些休息,别误了明日早课。”
纯钧阁门下弟子齐齐道声“弟子遵命”,便都退了下去。
“黄昏时分拜见掌门,是你自己立的新规矩吗?”任青霄说着玩笑般的话,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只是没想好,怎么与掌门说。”商栩掏出骆江行写的信,递给任青霄。
信上写的是他们江南之行的经历,末尾处特别提出,骆江行欲卸下东曜掌派之位,传给入室弟子孟旸,此后或长居锦绣山庄,以平生所学护佑一方百姓。
“女童炼药一事,对骆师兄打击太大。”任青霄叹道,“骆师兄早先并不是东曜弟子,他曾有一位民间师父,江湖人称‘排云手’祁沧连。”
祁沧连是清河城武夫出身,名下收了三五弟子,教些粗浅的拳脚功夫,还称不上是个江湖门派。
当时,骆江行是祁沧连最小的弟子,上面有两位师兄,还有祁沧连的独女,因生在十一月,小名一个“冬”字,是他的师姐。
彼时祁冬十三岁,骆江行十岁,她最照顾的就是这个小师弟,去到哪里都要带在身后。
那一年上元灯节,清河城四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他们一同出门看灯,祁冬带着他,其他几位师兄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就看不见人影了。
“师弟你一定牵牢我的手,若我们再走散了,这么多人,可怎么找呢?”祁冬对他道。
他们买了点心,看了一会儿杂耍表演,又见旁人在池里放灯许愿,祁冬掏出钱袋,打算去买个莲花灯。--*--更新快,无防盗上dizhu.org-*--
“我这里给钱勒——那头鱼灯下面写字。”卖灯的小贩大声吆喝。
愿望总是有很多,写起来也慢,鱼灯下头备了笔墨,写字的人排出长长一条队伍,祁冬与骆江行在瑟瑟寒风里排着等。
“小师姐,你冷不冷?来的时候看那边有烤得烫烫的红薯,我给你买一个吧。”祁冬的手凉凉的,骆江行能感觉到。
“是你自己想吃了吧。”祁冬把钱袋给他,“去买吧,我看着你,小心些。”
骆江行正捧着两个热热的红薯往回走,忽见几个陌生男子与祁冬说话,祁冬不想搭理他们,一连往后退了几步。
上元灯节,原本就是男女吐露心意,花前月下相会之时,是以没人格外在意祁冬与他们是什么关系。
“小师姐——”骆江行快步跑过来,大喊着。
几个男子听他大喊,生怕引起旁人注意,慌忙用麻布口袋套住祁冬,扛起来就走。
骆江行学了些拳脚功夫,上去拖住他们:“放开我师姐!”
其中一个男子让同伙带走祁冬,他手指骨骼捏出声响,一拳打向骆江行。骆江行抬起双臂招架,那人接着又是一拳,拳力强劲,以骆江行的功夫根本抵御不住。
“师姐……放开我师姐……”
那男子把骆江行踩伏于地:“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学什么英雄救美?”
骆江行拼命抬头,见祁冬被人扛走,消失于漫漫人潮中。他哭得涕泪横流,那男子猛地一脚将他踢开,旋即几个纵跃,亦消失不见。
自那以后,祁沧连和夫人崔氏没了女儿,终日伤心沉沦。他们报过官,也四处托人找寻,三五年过去,没有祁冬一星半点的消息。
门下年岁最长的师兄出师后,去清河官所里谋了个职,一直帮师父师母留意师妹的下落,至今一无所获。
骆江行眼睁睁看着师姐被人掳走,他奋力一搏仍是不敌,心中自责不已,发誓要去江湖上武功最高的门派习武,只要还活着一日,就绝不放弃寻找师姐。
祁沧连知他心思,且他与时任东曜掌派的慕容恢有过数面之缘,便写了封推荐信,将骆江行送往东曜山。
“每当骆师兄听闻人牙子买卖女子之事,他都要亲自下山,一来为寻他师姐踪迹,二来免于更多女子遭受劫难,甚至不惜为此与官家作对。”任青霄缓道。
“骆师兄找到他师姐了吗?”商栩问。
“没有。祁家女儿比他年长几岁,即便活着,也快七十了。少小分离老来聚,即便有幸重逢,又如何认得出样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