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江行捋了捋须:“擒贼莫若先擒王,这吴内监现在何处?”
灵毓道:“正在柴桑城内。听闻他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如今住在官所,守卫森严,他本人武功也极高。”
骆江行看了一眼商栩,只听他道:“吴内监长什么模样,我们何以辨认?”
“我们都未见过他真面目,他一直戴着面具。”灵毓让黎小甜拿来一张画像,“我与他交过一次手,便把他戴面具的样子画了下来。”
白游仔细看那副画,除了眼睛和鼻孔,整张脸都被面具覆盖,完全辨不出真实的面容。
商栩起身道:“在下有一计。既然吴内监的面具覆住整张脸,那我们设法将他擒住,再假扮他,命各城放归女童,这样也不必辗转营救。”
灵毓点点头,复又蹙眉道:“此事需做得隐秘,若走漏风声,只怕救不出孩子,倒让我们自己陷入危险。”
骆江行道:“我们东曜四人,加上六梅观弟子,对付一个内监,足够了。”
以东曜的武功,自然可与吴内监一战,灵毓担心的却不是这个:“骆大哥有所不知,这吴内监从小就入了宫,身形纤瘦,不喜男人的东西,专爱女人的物事。我门下弟子守在官所外,发现他一月内就派人去买了七八回胭脂水粉,身上留有香味。你高大魁梧,若假扮他,极容易露出破绽。”
白游与萧闻歌俱是少年,六梅观内皆是女子,于是在座一同把目光转向了商栩。
“行吧,我来。”
骆江行辈分最高,经验最足,负责制定全盘计划,从哪里潜入,从何处撤退,都要一一安排妥当。白游与萧闻歌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事,难免缺乏经验和临变技巧,得把他们放在不那么关键,又能发挥所长的位置上。六梅观弟子最熟悉柴桑城,但武功不如东曜,遂从旁协助。
商栩的任务只有一个——假扮吴内监。
黎小甜和几位师姐妹抬来一只大木桶到他们客房,见商栩与白游面面相觑,她捂着嘴笑道:“辛苦商掌派了,女儿家常有香味是因为经年累月泡在脂粉里,你若想速成,非得一日泡三次不可。”
白游正发愣,黎小甜又将一个大木奁递到他手中,打开木奁,里面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这个,是洗澡之前加在水里的;这个呢,是洗完了之后抹在身上的;这一瓶是每日早晚洗完脸后擦在脸和脖子上的,能让人看起来皮肤白皙;这是熏香,长的拿来点上,短的放在小炉子里,熏衣服用;这个粉,出门前抹上,还有花钿……”
商栩听她说着,头皮有些发麻,早知得做这些,他说什么也不答应这桩差事。
“你都记住了吗?”黎小甜对白游道,“你师父要用的东西,你可得仔仔细细的,千万别弄错了。”
白游点头道:“我记住了,绝不会弄错。”
黎小甜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师父嘱咐准备的可都是好东西,平时我们自己也用不上,你们可别浪费呀。”
六梅观的师姐妹们笑笑闹闹地出了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白游托着木奁一动不动,忽闪着眼睛,看向他师父。
商栩也不说话,垂着头,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半晌,白游放下木奁,说了声“我去烧水”,便一溜烟逃出门去。
片刻后,大木桶里放好温水,白游按照黎小甜的“指示”,抓了三把花瓣,取出匣中深红的瓷瓶,倒了半瓶进去,那味道被热水一蒸,浓郁刺鼻的香气飘了满屋子。
商栩闻着味儿都快吐了,那老太监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师父,你且忍忍,忍忍。”白游放下瓷瓶,站在一边不敢动了。
“拉下帘子,去外边等,我没喊你,不准进来。”商栩吩咐道。
从没见过这副表情的师父,白游当然不敢违背,什么命令都乖乖照做。
可屋内的帘子不过一层薄纱,他坐在外边,看里边一片朦朦胧胧的,倒比直接看更叫人面红耳赤。他低下头去,一杯接一杯的喝茶,喝了四五杯才发现,手里的杯子正是商栩刚才用过的,一时耳根子红得要滴出血来。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商栩从水中站起,高瘦匀称的身影落在薄纱帘上,白游看得一清二楚,心忽然跳快了几拍。
“阿游,进来罢。”
白游掀开帘子,见商栩外衣的腰带松松地系着,头发梢上微微滴着水,脸上被热水蒸出了一丝红晕,目光莹亮地看着他。
“师父。”白游怯怯。
“过来,走近点。”商栩的语气温柔,如四月撩人的春风。
白游怔怔地往前走,越靠近他,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本来脂粉的香味过于浓郁以致于并不好闻,可商栩洗过之后,这味道与他本身的气息合到一处,竟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暖香,熏得他心里头发痒。
商栩瞧他一副看傻了的表情,突然伸出手,用力掐住白游右脸:“坏徒儿!”
白游又疼又不敢躲,就这么任他掐着,那暖香一阵阵地往他鼻子里钻,他从来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商栩掐了个够本才放开他:“还有什么要涂的抹的,只管来,为了匡、扶、正、道,牺牲我一个,又有何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