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南门渡口外即是浩荡江水,一行四人改换水路,乘船前往柴桑。---
白游有些畏水,坐船的时候故意挨着商栩,拿自己的胳膊贴着他师父的,仿佛这样就能安心些。
骆江行正好瞧见,揶揄道:“多大了,还粘着师父?你孟大师兄十岁之后就不这样了,有礼有节,比谁都端正。”
商栩笑得春风得意:“那可不一样,孟师侄好歹粘了你两三年,阿游这才刚入门。”
萧闻歌看着他们说话,只觉得自己多余。先前出门在外,白游分明是一心一意依仗他的。没带盘缠,是他买来吃的一起分,被萧磊戏弄落水,也是他拼力相救,现今有了师父庇护,再也用不上他了。
忽被大石堵住胸口似的,萧闻歌感到一阵闷痛:“我、我去甲板上透透气。”
“闻歌……”白游轻呼。
“他心里难过,你去劝劝,小心些。”商栩拍了拍白游后背。
白游出了船舱,外头细雨刚停,云层还未散去,水中偶有几条鱼浮出来,吐一串泡泡又躲回水中。
“怎么出来了?不陪你师父?”萧闻歌望着碧波千顷的江面,克制着心里翻腾的、不该有的念头。
“我母亲早逝,父亲也没有了,想来东曜山上好多人都是这样的,这或许是种缘分。”
“缘分?”
“上天看我们孤苦,就把我们凑到一起过。”
萧闻歌沉默半晌,才道:“我想保护你,为你活着,而你现在不需要我了,是吗?”
白游没法回答,当时萧闻歌以为自己杀害凌虚派满门,一心求死谢罪,他让萧闻歌为自己活不过是权宜之计。
不等他开口,商栩从船舱中挑帘钻出:“是。”
“师父?”白游回头。
“萧闻歌,你出身于世家大派,比起习武,最该明白的是为什么习武。阿游从前身体羸弱,不懂武功,你有侠义之心,护着他,这很好。而今他拜入我门下,我除了教他武功,还会带着他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你有多大本事,就为天下苍生做多少事,整日自怨自艾、妄论生死,又有什么用处?”商栩道。
萧闻歌听了这番道理,脸色铁青:“多谢商掌派教诲,我自铭记于心。”
这几句话也解答了白游一直以来的疑惑,他本只求个温饱,毫无争胜之心,如今才明白,习武的目的在于济世助人。
次日巳半,船抵柴桑城莺啼渡。
萧闻歌先行下船,回头扶一把白游,终于踏上坚实的土地,他们伸了个懒腰,松活松活筋骨。---
“看招!”
忽一道白影袭来,还未看清是何兵刃,来人已攻至白游眼前。
萧闻歌双耳早已捕捉到空中细微声响,立时跃起飞踢,力道之大,将那兵刃踢偏几寸不说,连出手之人也退了数步。
白游这才看清,攻击他的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坤道女冠,手中所持乃是一柄铁拂尘。
“你这个怪人!这么大力气!”她揉着手臂,委屈道。
“你若伤他,我必不会饶你!”萧闻歌挡在白游身前,怕她再次发难。
女孩更委屈了:“我没想伤他,就想试试他的武功。师父说,东曜弟子的武功是天底下最好的。”
骆江行付了艄公银子,最后一个出来:“小甜,不许胡闹。”
“骆伯伯!”女孩笑逐颜开,飞奔到骆江行身边。
“哎呀,路上走了大半个月才到。”骆江行笑得开怀,向各位介绍道,“这位是六梅观灵毓观主座下弟子,黎小甜。东曜山商掌派和门下弟子白游,这位是任掌门弟子,萧闻歌。”
黎小甜拉着骆江行的袖子:“骆伯伯,我们回观里说,师父备了素斋,为你们接风洗尘。”
六梅观是江南一带的小门派,以灵毓观主为尊,门下坤道弟子二十余人,皆习道家武学,以拂尘为兵刃。
灵毓年逾四十,仍未显老态,目光清澈柔和,叫人顿生亲近之感。
“我略备了些粗茶淡饭,几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将就用些。”灵毓吩咐弟子们上菜。
“观主客气了,客随主便就是。”骆江行向灵毓及六梅观弟子介绍其余几位,大家算是互相认识了。
朝廷派吴内监来江南一带征选女子以填充后宫,至今已有两月。六梅观因地处江南,最早得到消息,这批被征选的女子大的不过十六七,年幼的竟只有六七岁。
“彭泽、山阴、姑苏均传来消息,在各城征选女子的皆是这位吴内监的手下,他们懂些功夫,强抢起来,寻常百姓阻止不了。我们六梅观人少势弱,无法辗转各城救回女童,也无力与朝廷作对,故请东曜诸位前来帮忙。”灵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