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 本座无意间听到百羽暮与掌门的公子长轩提及本座的身世,便在离开后将这件事告知了瓷姐, 我与瓷姐那时都还十分相信百羽暮的为人,以为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所以想与他将事情当面说清楚,但没想到, 瓷姐那一晚被人诬陷为在招摇山欲以风月镜杀人,之后便坠落招摇山再无音信。”百羽晨将眸光缓缓转向周络, 灼灼目光似是能看透她的大红盖头, “周先生,你说巧不巧?”
周络的声音平静而清雅:“当年那件事我虽然是第一个赶到招摇山救下姐姐的,可却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至于百羽盟主所提的那些往事更是一无所知。”
“是吗?不见得吧,”百羽晨轻扯了一下唇角,“如今你已经如愿成为了百羽暮的妻子, 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以他的品行和为人都不可能休了你, 最多也只是让你独守新房而已,可你也应该很清楚, 他本就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与周家联姻也只是为了应付两家颜面, 对你本就无情, 你又何必还假惺惺地戴着这一副假面装模作样, 难道不累吗?”
周络似是浑身一颤, 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向处事冷静的百羽暮眉头微蹙,语气已含不悦:“阿晨……”
“怎么,百羽掌门也懂得怜香惜玉吗?可本座也不过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然打量着百羽暮的神色,百羽晨并未给他说话的机会,仿佛十分满意他此时的神情,“其实以你的精明,应该也早就知道她做过什么吧,只是一直假装什么都不知情而已,反正你迟早都要娶一个周家姑娘,她相貌如何人品怎样本就不重要,说起来,一个为了嫁给你而不择手段,一个为了家族利益而装聋作哑,你们夫妻两个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百羽暮,为了能让你顺利成婚,本座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毕竟你也十分清楚,在这么热闹的日子,能让魔界安分守己究竟有多难,更何况他们就守在东白山外面。如今,你们两个总算都如了愿,怎么说都该对本座的成全而知恩图报吧。”
周络已经浑身僵直,哪怕她戴着盖头,也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她已经紧张至极致。
百羽晨不待他们夫妻二人再开口,便又继续问道:“本座只问新娘子你一个问题,只要你如实答了,便算是对本座报了恩,如何?”
周络似乎预料到了他要问什么,只是默然。
山瓷心中轻叹了一声,百羽晨终究还是怨恨百羽暮,他明明知道当年招摇山的事是周络其实才是罪魁祸首,也明知她做过的那些事一旦公之于众她就会身败名裂,而她也会因此成为周家百羽族甚至东白山与整个仙界的耻辱,可他还是要等她与百羽暮拜堂成亲并正式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后才出面。
人人都以为百羽晨若是怨恨百羽暮,便一定会搅乱他的成亲礼,让他无法顺利成亲,可事实上,就是因为恨他,所以他才会想方设法地让他娶到她。
这一招,对一向十分看重在外名声的百羽暮与百羽族而言,的确够狠。
她看了一眼因穿戴凤冠霓裳而耀眼夺目的周络,此时的她如依人小鸟般站在百羽暮身边不远处,她的手中攥着那一段红如烈火的缎子,而另一端是她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意中人。
山瓷想,为了等这一日,她曾经备受煎熬吧,无论是在那些她的姐姐还是百羽暮未婚妻子的日子中,还是在那些她只是百羽暮未婚妻子的岁月里。
其实,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这一刻,就连她自己也曾经幻想过,只不过,她只是想一想而已,但周络却不仅想了,而且还付诸行动,甚至不择手段。
“何必拿她与你自己比,”袈河平静的声音又再度在她心底想起,“她可不配。”
静静地收回了神思,她冷静地开口道:“不用她说,本王来吧。”
百羽晨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想要劝她不必亲自出面:“瓷姐,还是我来吧。”
“那晚我虽然险些死了,可毕竟都过去了,该怕的也都习惯了,如今连心有余悸都做不到,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拒绝了他的好意,轻轻抬眼望向前方,却又未曾将任何人看在眼里,“一百多年前,本王在得知阿晨是姬灵族的后人后,本打算瞒着他先向百羽暮问个清楚,以免他们兄弟二人存着什么误会,但在本王见到百羽暮前,却收到了那时担任北琴山掌教周桐所传的音信,让我在当夜去招摇山一叙。其实虽然她当时是百羽暮的未婚妻,而本王是百羽暮的侍女,但我与她并无什么来往,所以刚开始也对她的邀请心存疑惑。不过,那封信来得太巧,所以本王担心她也知道了阿晨的身世,再三思量下便决定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