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你叫流光?”茅草屋中, 山瓷甚是惊讶地望着坐在对面的那个有着绝世容颜的上古神兽, “我还以为, 你就叫阿蜚呢。”
“阿蜚不该是姑娘唤的, 以后直接唤本座老人家即可,毕竟本座比你年长了几万岁,”介绍自己名唤流光的蜚兽淡然解释了一句后, 单刀直入地问道,“不知姑娘打算怎么做?”
要尝试用他的血医治周桐,自然必须去一趟六月谷。
根据小绿带回来的消息, 明天就要成亲的周络已经回了九重天自己的家中,而因为有传言说周桐不祥的缘故, 周家将周桐留在了六月谷, 只留了两个侍女伺候着, 到了之后倒也不难。
难就难在怎么去。
“自然是熄了灯关上门闭上窗然后悄摸摸地去,”山瓷瞥了一眼开着的窗子, 虽然外面已经天色大黑, 但站在窗子外的一个女子人影仍依稀可见,“外面那位可是一直盯着老人家你呢。”
自从流光出现后, 周珂的目光便再也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过,显然对他十分上心。
似乎一直都未曾看周珂一眼,流光此时仍然眸光未动,不以为意地平静道:“那又如何, 在下虽然在这里无法施展法力, 但姑娘可是阴觞山的一山之主, 所谓能者多劳,这种小事不必由在下操心吧。”
山瓷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无言反驳:“老人家倒是会偷懒。”
他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所以在下才长寿。”
袈河在心里啧啧称赞道:“这个兽活得真是通透。”
指望不上旁人,她只好亲自出马,见她站起了身,站在她脚下的地绝剑也跳了起来,紧跟在她的身后。
周珂见她过来关窗,神色登时紧张,伸手便挡在了窗户上,充满敌意地质问她道:“你做什么?”
“天色已晚,自然是要休息。”她自然而然地道,“明日是你们百羽掌门的成亲礼,本王既要出席,定然要睡个好觉才能有力气去看好戏。怎么,难道本王还不能关窗睡觉了?”
周珂语噎,但挡在窗子上的手却依旧没有拿开,目光紧张了又看了一眼屋子内的流光,耳根竟是忽而一红,抿着嘴默了半晌,才鼓足勇气对她低低又紧张地道:“你,你屋里还有个人,你要睡就睡,关窗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本王的屋内还有个男人,所以睡觉就不能关窗了?”山瓷有意逗她,惊讶地反问了她一句后煞有其事地道,“这种事情本王早就习惯了,有什么不妥的吗?”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周珂鄂然后气得语无伦次道:“你,你这个女人,恬不知耻……”
“是啊,本王既恬不知耻还心肠歹毒,你不早就知道吗?”唇角漫开一丝别有深意的深深笑意,她微微向外探了探身子,凑到了周珂的耳边附近,笑得有些诡异,“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本王睡觉的时候,可不喜欢被人打扰,你若是敢坏了本王的好事,本王让你再也见不到里面的那个人,还要告诉阮子景,他的未婚妻看上了北荒的上古灾兽,不想嫁给他了……”
随后,在周珂反应过来之前,她直起了身子,抬起手指对着她挡着窗子的手轻轻一拂,便砰地一声关上了窗子。
外面,轻轻传来周珂因吃痛而“啊”地一声惨叫。
不过多时,茅草屋内便倏而一片漆黑,是里面的暗萤草已经熄了。
站在窗子外的周珂回想着她方才的话,左手覆在被她方才用法术伤到的右手手指上,愣愣地望着窗子兀自出神,背影落寞而寂寥。
当然,她分毫没有注意到,已经缩身如拇指指尖般大小的木虹鸟小橙悄悄然地从茅草屋的门缝里钻了出来,渐渐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方才,自己将话说得那么重,周珂又是极要强的女子,自然不会主动进去或打扰他们,这也是她说那番话的目的。
但是……
和流光躲在小橙身体里的山瓷看着周珂一动不动的背影,突然觉得莫名的心酸,她如今的处境于自己而言似乎遥远又熟悉。
“是不是像一百多年前的你?”
突然从心底传出来的一句话提醒了她。
没错,就是曾经还爱慕百羽暮时的她,那时她很多时候会像此时的周珂一样,站在一扇窗外默默地注视着,即便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但如今,那个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人,明日就要成亲了。
仿佛就在这一刹那,她才猛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心中蓦地空落了瞬间。
好在,也不过只是瞬间而已。
无论是百羽暮,还是一百年的自己,都已经过去了,她也早已放下了,无论他明日成亲,还是终生不娶,其实于她而言都不重要。以前的自己,以为想要的不过是百羽暮因自己的一个回身或转眸,但如今,她想要的是当年在招摇山和思上陌发生变故的真相。
她从周珂的背影收回了目光,这才发觉自己的周围的氛围似乎不太对劲。
木虹鸟的身体内一片漆黑,她本来什么都看不见的,但是,依着自己盲了百年的直觉,她觉得旁边的气息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