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盈进了门, 迟疑地道:“百羽晨说若我想要成为百羽掌门的徒弟, 便必须要我想办法带前辈离开东白山, 否则他不仅有办法让我在一个月后的拜师大会上不能如愿, 而且还会让我被赶出山门,再也无法修得仙骨位列仙班。”
山瓷微一蹙眉,不解他为何要将他自己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威胁一个并不熟悉的仙门女弟子去完成。
“他可能只是担心我在这里受委屈, 所以才会在情急之下做了糊涂事。”稍一沉吟后,她问炉盈问道,“那信呢?”
炉盈答道:“是云絮所化的, 晚辈刚看完便消失无踪了。”
“既然如此,你便当从未见过便是,他自小便爱胡闹,许是只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如今是不可能左右百羽晨的想法的,莫说还能使你离开东白山了。”山瓷安慰了她几句,见她仍面带隐忧, 欲言又止一般,突然间明白过来, “你是认为他在东白山安插了自己人?”
虽说北荒的驭云术出神入化,但若想在悄无声息间在仙门无孔不入也并非易事,更何况他本人还被困在戒备森严的洗罪谷,最大的可能便是中间有人替他传递消息。
炉盈点了点头, 担忧道:“晚辈的确有此猜测。”
她沉吟片刻, 问道:“既然如此, 你们仙门是如何处理此事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炉盈竟摇头道:“晚辈尚未将此事向上禀报。”
山瓷一愣,甚是疑惑:“那你为何先来找了我?”
一向落落大方的炉盈脸色微红,扭捏着道:“我听说他是被百羽掌门和仙山利用才在不得已之下投靠北荒的,所以总觉得他有些可怜,担心这件事被山门知道后会对他不利,想听听前辈怎么说再去禀告掌务……”
她一怔:“你听说什么?”
之前百羽晨与东白山都希望她能对他叛出仙门的真正原因守口如瓶,所以他是姬灵族后人的事应该也不为人知才是。
炉盈似乎也正想向她求证什么,细想之后问道:“晚辈听说百羽晨是姬灵族的后人,仙门之所以收留他,是因为想利用他去屠杀他的族人,这些传言是真的吗?”
这件事果真这么快便传开了吗?
山瓷一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又是听谁说的?”
“昨日我回九影楼时从同窗那里听来的,”炉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据说她们也是昨晚才听说的,似乎是大师兄与阮子景他们在寝居听到的,却不知声音从何处而来。”
九影楼是女弟子的寝居,如此一来,所有的仙门弟子便都听说了这个传言了,只怕不可能再继续瞒下去了。
“他们还说,已在六界销声匿迹了数千年的姬灵族其实就被困在诛灵谷中,而且他们遭此大劫也并非是因为他们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过,而只是因为他们修得了连仙界都得不到的不老不死之术,”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炉盈干脆将自己所知的全部托盘而出,“而待百羽晨以天绝剑杀了他的族人后,他便会得到姬灵族所有的威力与修为,到时他定会天下无敌,而且,据说只要在他屠杀骨血时离他五尺之内,任谁都有可能得到一些姬灵族的无上修为。”
山瓷讶然,她以往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没想到姬灵族的秘密竟是以这种方式于突然之间大白于天下的,可为什么会这样?
是谁在百羽暮刚被留在东白山时便将他的所有秘密宣扬开来?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那些传言中又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
难道是北荒人为了救出百羽晨,所以特意将这件事告知天下,以此让东白山被六界所声讨,也引些觊觎姬灵族无上修为的人前来围观作乱,好让他们更容易地救出百羽晨吗?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山瓷只觉得自己似乎还是将所有的事都想得太简单了。
“前辈?”炉盈见她亦是眉头紧锁,心中有些不安,“晚辈说的这些是否打扰到前辈了?”
“无妨,我还要多谢你将这些告诉我。”在不觉间便陷入沉思的山瓷听到她的问话,转过了神来,问她道,“你方才说,你担心仙门在得知他可能在这里安插了眼线后会对他不利是吗?”
“嗯。”炉盈微一颔首,“若是那些传言被居心叵测的人知道,东白山只怕会很快就成为众矢之的,而仙界也不会由着他们随心所欲,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便是想办法不让百羽晨有机会与他们一同兴风作浪,倘若此时便得知他已经在这里安插了自己人,只怕掌门在一怒之下会对他赶尽杀绝。”
她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山瓷想了想后安抚她道:“你听说过姬灵族人不老不死,他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炉盈却不以为然,分辨道:“可万一那只是个传说呢?若是假的,一切不就再也来不及了吗?前辈应该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不会有性命之虞,不是吗?”
她竟无言以对,甚至觉得有些惭愧与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