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绝剑还是执着地一路跟着她回了无量峰,无论被怎么轰怎么哄都只是摇头摆尾地一直跟着她, 而它原本的主人阮复江虽然无可奈何, 但也算开明, 见它毫无归意干脆转身走了,从出现到离开都不曾说过一句话。
强行命它留在外面,山瓷将自己关在茅草屋后, 点燃了一棵暗萤草,屋内顿时明亮了许多。
在暗萤草倏然而亮的那一瞬间, 她似乎惊了自己一跳, 因为以自己的修为燃起的暗萤草似乎比往日又亮了一些。
暗萤草燃起后的发出光亮的多少是依着点草人的修为而定的,一百多年前,在她还识百羽暮的侍从时, 她能燃起的暗萤草还不如烛台上的蜡烛明亮。那时的自己从未想过她也能有一日可以将暗萤草燃得亮如白昼。
觉得有些刺眼,她稍一挥袖, 又将暗萤草的亮度给暗了几分。
袈河从她的眼睛中脱身而出, 与她隔着桌子相对而坐。小小的屋内一片宁静, 看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夜空上繁星点点, 她看着窗外,他看着她。
片刻后, 还是他先行打破了寂静:“你还在考虑天地双绝剑的事?”
山瓷将目光缓缓地转了回来,微一颔首,斟酌着道:“我觉得很奇怪。”
虽然这次她去六月谷是为了调查一百多年前自己被风月镜重伤的真相, 但地绝剑的突然出现却让她想起另外一些更为重要的问题, 而且是以往自己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传闻中, 姬灵族不死不灭,唯有其族人持天绝剑方可杀死身为同族的其他姬灵族人,是以便有了“灭姬灵,持天绝,屠骨血”的传言,可关键是,这是关乎姬灵族生死的秘密,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不死不灭的姬灵族又为何会被天绝剑所制?
“其实有关天绝剑可决断姬灵族生死存亡问题……”袈河认真思索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为你答疑解惑,而且他与姬灵族极有渊源,知道的内幕应该还不算少。”
“你既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为何不早说?”她颇为惊讶,脱口问道,”是谁?“
他犯愁道:“都一百多年不见了,一时也忘了。不过他是谁倒不重要,因为他这个人行踪不定,又甚是矫情,最喜欢隔岸观火瞧热闹,要让他出手相助着实困难。”
“那怎么办?”她思量着问道,“不如我们先去试一试,求他一求?”
他摇头:“他没心没肺,根本不是人,任谁去求也不会心软的。”
她语噎:“那就算了。”
“算了?”一愣之后,他似笑非笑地微微勾了勾唇角,剑眉微挑,“就这么算了?”
“你已经将话说得十分明白了,”她反问道,“不然呢?”
“不然的话……”他正了正坐姿,认认真真道,“你可以求一求我,毕竟没心没肺的非人也是有软肋的,而我恰好清楚他的软肋是什么。”
她睨了他一眼,淡然地抬起右手,将伸出的食指和中指扣在了一双眼前面,轻柔的语气竟当真含有几分哀求之意:“算我求你,不然我戳瞎眼睛给你看。”
“我还从未见过山大王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甚为感动,虽然样子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但声音还是装得很像的。”明明是被胁迫,袈河却十分满意,“我答应你便是。”
送给他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白眼,她放下手来,问道:“那他的软肋是什么?”
“好色,好山。”袈河轻声一笑,道,“当年他为了一个女子曾打算收了一座山,只可惜美人无情山又太高不好攻,所以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好色?好山?”她不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在深山老林里对他使个美人计?”
他对她的举一反三很是欣赏:“这个法子不错,不过我还有个更简单直接的法子,毕竟美人儿再美,美人计也只是个虚情假意的计,深山老林也成不了他自己的山。”
隐隐觉得有个阴谋诡计正从他的心底呼啸而出,她微一蹙眉,没有搭话。
“山大王的名字里有个山,名下又有座山,不如收了他做压寨夫婿,如此一来,他既有了山,又有了人,应该不会太在乎你是不是个美人儿了。”他神色肃然,一本正经地建议道,“而且阿琅也不必再担心他的山姑嫁不出去了,如此算是一举好几得,如何?”
山瓷默默地盯着他,突然声音平静地开口问道:“你说,如果我弄瞎一只眼,你会不会生不如死?”
袈河“啧”了一声:“不清楚,不如你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