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周络的话, 许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说当年的事,山瓷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一时间无话可说,再开口时,脱口而出的话却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周先生愿意嫁给百羽暮吗?”
周络似乎也不曾料到她会突然有此一问,一怔之后, 唇角漫开一丝苦笑,道:“也许你并不相信, 但这的确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人人都认为她没有理由不愿意, 毕竟百羽暮是那般完美,而她不过再也普通不过,怎会不愿意。
虽然并没有得到她的答案, 但山瓷听出她语气中难掩的哀伤,心头一软,也不敢再问:“周先生莫怪, 我只是有感而发,因为他们都以为我倾慕百羽暮, 为了他心生嫉恨杀人灭口也在情理之中,却从不关心我的人品究竟怎样。”
正如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意愿。
周络自然对她方才的那段话感同身受, 一时也默然。
站在门口的炉盈突然朝她们走了过来, 以并不高却足以让她们听到的声音道:“前辈, 周先生, 百羽掌门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 眸中尽是无法言明的情绪。
周络站了起来, 道:“他大概是为了周珂的事情来的。”
“先生已经知道了?”周珂毕竟也是周络的堂妹,山瓷颇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不过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并没有打算将她如何。”
周络微微一笑:“周珂想借着地绝剑害你的事被这漫天的草木花石传得沸沸扬扬,只怕不过短短的小半个时辰便闹得人尽皆知了。姐姐出事时那孩子尚未出生,虽然她应该谈不上对姐姐有多好,但毕竟也是我周家的人,对你误会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她年少无知又性情直爽,往往好心办坏事,得一点教训对她有利而无害。”
两人正说着,百羽暮已经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他身着一袭月光白的长衫,脚步沉稳神色寡淡,一如往昔的模样。
山瓷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知为何,竟觉得他如今并没有印象中的那般绝世无双,甚至没有心思一直瞧着他,便悄然将眸光收了回去,恰好看到将双手叠在前面低着眉迎他而来的周络。
虽然他是周络的未婚夫婿,但她此时的姿态却仍是谦恭有礼的,分毫没有乱了礼数,也不见小女子应有的羞怯之色。
但在暗萤草的照耀下,山瓷似乎瞧见了在点点喜悦从她眸底深处一闪而逝,一时晃神,再去瞧时却只见她眸光平静,并无波澜,只当自己看错了。
许是察觉到有生人靠近,在她们说话时乖巧躺在山瓷脚下的地绝剑猛人跳了起来,又以全神戒备的姿态将山瓷挡在了身后,似乎时刻准备向来人发起进攻,只等她的一声令下。
山瓷哭笑不得,看来这把颇有灵性的上古神剑当真将她当成自己人来保护了。
百羽暮在她们的十几步之外停了下来,淡然地扫了一眼对他敌意极深的地绝剑,神色不动,问她道:‘我听白初说你将周珂……’
山瓷打断了他的话,老老实实道:‘她冤枉我曾偷盗风月镜意图杀害她的表姐,又说鬼渡门是不入流的邪门歪道,所以我只是与她开了个玩笑,你且放心,再过两个多时辰她便能化成人形了。’
虽然鬼渡门的弄石术的确出神入化,但她学的功夫大多以万魂木为主,所以也只是将弄石术学了个四五分,糊弄一下那些修为不高涉世未深的年轻弟子还可以,但应该瞒不了百羽暮,可他却还是如她所愿的那般来找她了。
果然,百羽暮并不意外,只是淡然地“嗯”了一声,等着她的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