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瓷是在暮晚时分随着炉盈去六月谷的,与清晨缩在小橙身体里偷偷摸摸地出门不同, 她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东白山的山路石道上的。
此时天色尚早, 余晖未尽, 她练了一天功,特意提早出门且不骑白鹤,正是要顺道散一散心。
阴觞山位处北荒,漫山遍野大多是奇石怪木, 并不算什么赏心悦目的美景, 而东白山是仙界四大仙山门派之首,山水秀丽灵气充裕, 一花一木皆是世间难寻,照理说她该觉得此处风景独好才是, 可却不知为何, 她一路而来, 竟只觉得心旷神怡,倒也不觉得眼前的景致有什么特别之处。
炉盈谦恭地紧跟在她的身后,除了指路之外, 便是向她介绍所过之处都是何地何处,虽然山瓷并不甚在乎,但也不好拂了她的一片好心,便也默然地听着。
途经一座离六月谷不算太远的山峰时, 她不由放慢了脚步。
她们那时正走在一条极为宽敞的山中大道上, 左手旁是悬崖, 右手旁是山壁,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沿着山道向前是去六月谷的路,向右便拐向了另一条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道石门,是从山壁开凿而出的。石门虽未被精雕细琢过,但却雄壮巍峨,颇有气魄。石门之后是一道夹在两面山壁之间的山路,蜿蜒而上,直入半空。
她知道那道门之后的山道是通往青莲台的。
青莲台曾是她十分向往的地方,因为那是东白山对门下弟子传教授业的所在。
她的大哥、百羽暮和乔先生便曾在那里求学,她年少时也曾对那些可以在那里来来去去学习仙门上乘修为的弟子满心羡慕,总会时不时幻想着自己也能如他们一般成为六界钦慕的天之骄子,以至时至今日都还对青莲台怀着一种别样的情愫。
尽管如此,但她终究只是放慢了脚步,只是朝那道山门瞥了一眼,并未有停下来的打算。
就像有些往事,虽然忘却会很慢,但却未曾停止过。
可就在她就要走到岔路口时,一阵欢声笑语隐隐从上面传来,片刻间便越来越近。
“ 阮师弟你慢些,门规有令,出了青莲台是不能御剑飞行的!”
“大师兄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我爹将这把剑送给我有几天了,若我在他生辰前仍不能将它给收服了,只怕他到时定然又会将我骂个狗血淋头!”
“你要练剑,去台场上便是,上面空旷宽敞,此时又无人,你何必偏要在这里飞来飞去,万一伤到谁可如何是好?”
“大师兄你就不要浪费口舌了,阮师兄就是要咱们长长见识,看看这把与天绝剑齐名的上古神剑到底长什么样子,至于练剑什么的,不过是个借口罢了。阮师兄,我说的可对?”
“嘿嘿,没错,还是周师妹有见识,竟认出了我家的地绝剑!”
“这把剑竟是与天绝剑齐名的地绝剑吗?据说天地双绝剑一个可升天无踪,一个可遁地无形,一个可纳世间阳气,一个可吸六界阴气,皆威力无穷。而天绝剑原本是百羽掌门的佩剑,可后来他将那把剑传给了他的弟弟百羽晨,就是昨夜闯入山门的那个北荒盟主,这才让那把绝世好剑沦落在了北荒手中,但地绝剑已经多年没有消息,我倒是不知地绝剑原来是在阮掌法这里。”
“那是因为我爹为人低调,其实掌门在几百年前便将这把地绝剑送给我爹了!”
“我看不是什么为人低调,而是用不了吧!若我连一把剑都收服不了,也不好意思将它拿出来到处乱晃。”
“哈哈哈哈……”
“周师妹就会胡说,我爹乃是东白山堂堂掌法,怎会连一把剑都收不得?你若是这么诋毁我爹,我娘可是会不高兴的,你到底还要不要嫁到我们家来了……”
“阮子恒你才是胡说,谁要嫁给你了!你们阮家兄弟姐妹三人,就数你最为差劲,就算我配不上你哥哥,那我宁愿嫁给你姐姐也不会嫁给你的! ”
“哈哈哈哈,我姐姐可没有磨镜之好,周师妹还是等我来娶更靠谱些,否则只怕你此生都嫁不出去了……哎哎,师妹你哪里去……”
“行了,周师妹不喜欢你这么油嘴滑舌的,由着她去吧。子恒,你别在我们头上摇摇晃晃的了,快下来让我们摸摸这把上古神剑……”
“你们方才在青莲台不是还嘲笑我带了把没用的破剑吗,不给摸不给摸!”
“瞧你小气的,你若是再不下来,我可要动手拽你了啊,反正也就是跳一跳的事情!”
“哎哎哎,我本来就站不稳,你们再敢捣乱吓到了我的地绝剑,我和你们没完啊!”
“我看是你怕被吓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