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月谷回到无量峰的时候,炉盈已经守在了门外, 她目送着小橙鸟蹦蹦跳跳地从窗户跳进了茅草屋里, 好不容易才按捺下了要将它捉住的好奇心。
山瓷打开门的时候, 她已经站在门口正要举手敲门,见了她略有尴尬,解释道:“晚辈已经来了小半个时辰, 从窗子里见前辈一直在打坐,所以……”
她直截了当地打断了炉盈的话, 问道:“我想劳烦姑娘帮两个小忙, 不知你是否方便?”
炉盈一怔,问道:“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山瓷微然一笑,语气轻松:“听说百羽晨落到了你们手中, 我想打听一下他的境况。 ”
炉盈面露为难,仔细斟酌了片刻后还是如实道:“他虽然被关在了洗罪谷, 但毕竟是北荒盟主, 此时应该是平安的, 至于以后如何处置, 那还要等诸位长老抉择。”
想来也是如此,她微一颔首, 默了一瞬后又问道:“听说周络是你们的先生?”
炉盈没有料到她会提到周络,也不知是否想起了有关她为了百羽暮而意图谋杀周桐的谣言,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周先生传授我们心法。”
似周络那般清心寡欲的人物, 最擅长的应该便是对定性要求极为严格的心法了, 山瓷弯唇一笑, 道:“我想见她一面,劳烦姑娘替我通传一声。”
刚刚松缓了神情的炉盈又一次面露难色,而且更胜方才,不知所措地半晌都开口应答。
“我知道她如今是百羽暮的未婚妻子,”山瓷微一挑眉,问道,“难道你在担心我在害了她姐姐后又要加害于她吗?”
炉盈倒是老实,竟也不否认:“周先生虽然精通心法,可并不擅长舞刀弄剑,若是动起手来,定然不是前辈的对手。”
山瓷对她的坦诚哭笑不得:“倒是让你操心了。”
她又低眉坦诚道:“周先生为人极好,我们都很喜欢她,自然不希望先生会遭遇任何不测。”
“你且放心,我不会对她动手的。”山瓷无奈地安慰了她一句,心念一转后又佯作认真地问道,“所以,你也相信当初是我害了她姐姐了?”
见她突然肃了神色,炉盈不由有些紧张,连忙解释道:“自然不是,虽然不知为何,但晚辈觉得前辈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倘若前辈是被冤枉的,那定然与周先生的姐姐脱不了干系,而周先生向来待她姐姐极好,晚辈只是担心前辈会因前尘往事与周先生起争执,所以才有此担心。”
没想到她竟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山瓷意外之下又有些感动,看来这世间也并非所有人都会在听到流言后便妄下断言。
“那便就这样定下了,”眸中流转着几不可察的感激,她又问道,“不过姑娘应该也不能擅自做主吧?”
出乎她意料地,炉盈道:“百羽掌门曾吩咐过,只要不离开东白山,前辈可以自由在各处走动,也可以去见任何人,但晚辈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
她颇为惊讶,心中微动,能为她争取到这样的待遇,只怕百羽暮也耗费了不少心神。
难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去调查当年的真相吗?难道他还是在乎自己的吗?
正如此沉浸在种种猜测中,她突然觉得眼睛疼了一下,似刮入了尘埃一般,不由眨了眨眼睛。
炉盈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关心问道:“前辈怎么了?”
“无碍,只是眼疾刚好,还不能总是见风。”她稍稍闭了闭双眼,再睁开时已然好了许多,却仍有些酸疼,又恰好想起了一件事,便暂时将眼睛的疼痛搁置在了一旁,毕竟她曾经历过比这次要痛上千倍万倍的疼,“如此说来,那我也可以去洗罪谷去见百羽晨了?”
“这个……”炉盈不确定地摇了摇头,“那里和诛灵谷都是东白山禁地,常人不可随意入内,只怕不妥。”
她却仍不屈不挠地问道:“但可以一试,不是吗?”
炉盈似乎也找不到否认的理由,只好点了点头:“若是前辈坚持,那晚辈只好奉陪。”
她这才满意,却并未打算即刻便去探望百羽晨,而是让炉盈先去告知周络相约之事。
待她走后,山瓷转身进了屋子,刚一关上门,便觉得双眼似有一股清水流出一般,眼前霎时一片模糊,但方才无端而起的疼痛也随之消失了。
这场变故来得太突然,她一时无法适应,扶着门想缓一缓。
袈河的声音突然从近在咫尺的身后传来,听起来竟有些虚弱,少了几分昔日的洒脱:“方才你乱了心绪。”
她一惊,蓦地转身,却见他正站在自己的眼前,而且又向前了两步,竟将她逼得后背紧贴了门。
他似乎刚刚与谁大战一场一般,神色极为疲倦,更让她惊讶的是,他好像败北了,极为不悦,经常挂在唇边的那一抹痞笑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