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之后,天气就一直不好。云稀稀拉拉的留了几片挂在天上,背景是灰蒙蒙的天兰,像是在海水里掺了灰,混浊而不通透。
黄灸望了望屋外的天,心里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李天龙把李佳一的尸体火化,看着新闻媒体逐一澄清并道歉,看着事情慢慢了结,心里的不安却在慢慢扩大。
他已经在李天龙家里待了一个礼拜了。看对方眼睛逐渐恢复了神采,才终于放宽心,在山间休息了一下午。
回到新野乡的别墅时,黄灸却看到李天龙割了手腕倒在浴缸边上的样子。
这不算是电视剧里那种凄美的场景。李天龙微胖的体型和减不下来的啤酒肚横在那里,好像是社会新闻里报导也要打上马赛克的部分。
黄灸看到浴缸里飘荡的血丝,心砰砰直跳。
他极力压住自己的恐惧,一边帮对方封住手腕伤口的血流,一边打电话希望叫顾雨洺给找个医生。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电话那头顾雨洺的心情也不好,叫了医生匆匆赶到李天龙的别墅,只是随行的不是顾雨洺本人,而是小生。
“医生,麻烦你了。”小生说着,把人领到昏迷的李天龙身边,又把黄灸拉到一边,避免影响救治。
“顾雨洺呢?”黄灸心里生出不满。
“你不知道吗?荀大哥出事了,老大抽不开身。你还是早一刻打电话了,不然可能老大都不会理你。”小生道,“不过这医生很厉害的,有时候也会帮我们处理些不能上台面的事情,信得过。”
“哦,替我谢谢你们老大,这次是我欠他的。”黄灸揉了揉眉心,虽然闭上了眼睛,但右眼皮还是一个劲在跳。
“这人也真是,割腕效果很差,还疼,看他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和电视剧里那套学呢?”小生感慨。
“你是巴不得他死吗?”黄灸的语气不善,把小生吓了一跳。
“没有……我和他也没仇没怨的。”小生解释了一通,看黄灸还是生气,只能又讨好了两句,“你放心,他一定没事的,看他的样子就是福大命大,李家都死这么多人了,他不还是挺过来了吗……”
“你可以先出去了。”黄灸看在医生的面子上不好发作,只能僵硬地蹦出这么几个字让小生离开自己的视线。
“哦……那我去外面。”
过了一会,医生包扎好了伤口,走过来嘱咐黄灸:“没事,他力气不大,刀片又钝,没有太大伤害。只是伤口需要消毒,换药也要小心,不要沾水,也要时刻注意破伤风等其他可能引发的问题。还有,这割腕一般都是自杀吧?”
“嗯……”黄灸点点头。
“李家的事情我新闻上也看到了些,这李天龙也是惨,他醒了之后你最好多关心关心他的心理健康,让他尽早从悲痛中走出来才好。”医生摘下口罩和手套,继续说,“我先去拿药,等会会把注意事项都写下来,你自己对着看。”
“好,谢谢。”黄灸道了谢,小心把李天龙抱到了床上。
医生已经拿着药箱离开了,黄灸拿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着昏睡的李天龙,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天龙昏迷的时间不长,天刚擦黑的时候就苏醒了,他看到眼前人的脸,长叹了一口气。
“醒了?饿不饿?”黄灸问。
“还……好。”李天龙显然对自己的苏醒感到十分失望,却也没忘了和黄灸说声谢谢。
“没什么,你把身体养好就好。”黄灸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李天龙点点头,但显然是不能接受的样子。
黄灸有些害怕,不敢自己离开,就把小生叫了进来。
“你会做饭吗?”黄灸问。
“我?”小生瞪大了眼睛,“我是鬼唉,我要做饭干嘛?学烧香还差不多。”
“没事,你去外面买点粥,再买点清淡的菜,最好搞两盒补药回来。”黄灸道。
“你怎么和老大一样,就喜欢使唤我。”小生抱怨了两句,还是极不情愿地去买吃的了。
“厨房有方便面……”李天龙道。
“你不用管他,顾雨洺付工资的,不用白不用。”黄灸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揭开手上的纱布,开始给他上药。
黄灸的手指纤细修长且骨节分明,附在李天龙李天龙粗糙的皮肤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指尖抹了药膏涂到伤口上,冰冰凉凉的,缓解了部分刺痛。
“我自己来……”
李天龙想起身,却被黄灸按回到床上。
“你躺下。”黄灸撇了李天龙一眼,没有再给对方挣扎的机会。李天龙也只好作罢,乖乖让人给自己涂药。
“活着不容易,你别这么想不开。”黄灸道。
李天龙没有接话,而是感慨到:“被救回来的是囡囡该多好。”
黄灸看自己的话没有用,却也想不出什么能安慰对方的了。
“等会吃完东西,再睡会吧。”黄灸只能说,“你要是闷,我陪你去街上走走。”
“我不想活了。”李天龙道,“你不用救我,我也不想欠你的,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不行!”黄灸有些激动,但看到对方虚弱的样子,态度又软了下来,“你先多休息,把伤养好。”
“我已经写好了遗书,该交代的都已经和律师说明,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天龙又解释了两句,见对方不想再听,也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固执。”黄灸沉声道。
“死亡不是结束。”李天龙回答道。
“活着不好吗?”黄灸问。
“活着不代表一切,如果未来几十年都是一样了无生趣的日子,又有什么意思。”
“你的妻子女儿呢?她们会死不瞑目的。”黄灸道。
“慧诚大师告诫我不要对死者所有挂念,如果一直想,她们就会魂魄不宁,甚至无法安心投胎,可我如果不想,很快,我就会把她们忘了的。”李天龙道,“我不能对不起她们。”
“你疯啦!”黄灸大骂,“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你……”
李天龙就那样躺着,眼睛直勾勾看着黄灸,不由得,黄灸有些害怕。
“好好休息。”黄灸说完,就仓皇逃走了。
顾雨洺带着另外两人,很快越过围栏走到了洺河边上。
“这地方挺美的,离城市远一点,抬头看月亮都亮的很,好像探照灯似的。”尹生笙感慨道。
“嗯,洺河始于滏阳,绵延百里。洺州沿河而生,一直都是个风水宝地。”顾雨洺道。
“你就是死在这河边上的?”凌咚道。
“……忘了。”顾雨洺道,“你问这么多干嘛?”
“好奇而已。”尹生笙招招手,把凌咚拉到自己身边,“不要随便和脾气不好的男人搭话。”
“哦。”凌咚点点头,“那我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