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抱灵晚了一天一夜才回到祁山。他上山来手里还额外多了一个很大的八层檀木食盒,让冬青把里面的东西分给诸位师弟。冬青打开,发觉里面装着全是零嘴,从上到下依次有纸皮核桃、小灰枣、甜杏仁、腰果、松仁、白果、葵花子、扁桃仁、榛子、风栗、蚕豆、干桂圆。最下面一层是八个青花小罐子,装得满满的糖金桔、糖桂花、蜜海棠、桃脯、杏脯、柿饼、猕猴桃干、酸角糕。
大论道之行时,冬青便发现师伯其实并不是个清高的人,他在论道会上也偷懒,却没想到师伯还通晓孩童的心思,特地为他们准备了礼物。
“掌门在哪儿?”
“师父在屋里。”
祁山现在的格局是几个孩子住靠水的一排房屋,冯智岚与危子青住师父的院子在西厢,段信庭与傅抱灵住的院子在东厢,中间是正堂,正堂前的是带围栏的月台,正堂后是藏书的山洞。
段信庭正在给阴影下的兰草浇水,看见傅抱灵进来时愣了愣,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傅抱灵向他微微颔首,步入屋内。张磬曾挽留傅抱灵在岐衡宗小住几日,傅抱灵站在书架下一天一夜没有合眼,然后匆匆归家,回到祁山后已经十分疲惫,沾床便睡。
直至黄昏才迷迷糊糊醒转。傅抱灵到后院清洁干净身体,再在温泉里泡了两刻钟,热气浸入肌肤温暖五脏六腑,傅抱灵的吐纳由急渐稳,催动体内灵力运转一小周天后,四肢不再那么沉重了。
傅抱灵回到房间后在床边坐下,眼珠子盯着墙上“清静明德”的字画,忽地看见段信庭站在门前,手里捧着一张食案,白粥还冒着热气。
香椿炒鸡蛋,酸菜煮鱼片,白薯切丁混进稠粥里,丰盛得不似晚餐,像是特地准备的。傅抱灵却没什么食欲。段信庭点上灯,又把书案前的凳子拖过来坐在身边,看着师兄拿勺子慢条斯理转碗里的白粥。
“粥太烫了吗?”
“不是,我几日前已经开始准备辟谷,口腹之欲越来越淡。”
段信庭在旁边斟酌着词句:“论道会那日,他们找师兄是有什么大事商议吗?”
傅抱灵放下勺子:“经过这次西剿,他们想联络东西南北天下百数门派组成联盟,那日商议的是推选盟主之事。”
段信庭想了想,试探道:“师兄在西境一战成名,莫非——他们是想推选你任盟主?”
傅抱灵点点头。
“这是何故?难道广天门不能做这个盟主吗?”段信庭觉得不可思议,但想想又能解释得通,师兄不是出身天下八宗,所以用他的威望以及剑圣子嗣的血统来拉拢下层修士。想必八宗早就清楚了师兄性格并不强硬,正好方便他们控制。段信庭正色道:“师兄,我们祁山派现在力单势弱,不易涉入八宗与天下其他门派的纠葛之中。若做这个盟主,我实在很担心你今后受他们的利用。”
傅抱灵叹息了一声:“我又何尝不明白他们竞相推举我的缘故。”
“师兄的意思是,不会去做这个盟主?”
傅抱灵从二师弟的脸色上捕捉到一丝喜色,淡淡道:“我当日便已经谢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