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他们说你永远不会回来,除非我这样做。”他似乎也知做了错事,垂着头低落道,但他即刻找了补,歪过头不安地望向厉如清,活像讨好的小孩,“但他们给的药方是会要命的,我改了两味药,他们不知道。”
……这人疯疯癫癫,在制毒上竟还有这般能耐。厉如清心中无声一动,仍状似无意地问道:“哦?那是什么样的人,你可认识?”
“不识得。”他认错态度良好地摇头,认真回想道,“是三四个人一道来,衣服一半红……说话那个,眼睛不是黑色。”
“他们还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了。如松,别担心,那些人醒来就没事了。”
可醒来的,已经不是原本的村民了。厉如清默默道,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安抚地拍拍再次牵上衣袖的手,任凭那痴人拉着自己在蒲团上坐下。他现在面临着另一个严峻的问题——自个儿的兄长凶得猫狗不近,更是几乎不曾与同辈有过私交,到底是什么时候惹上的这位老弟?
……想到不苟言笑的二哥背着自己谈情说爱的样子,厉如清一阵恶寒,坚决地扇走了那画面,只道绝不可能。
然而他仔细想想,却是真的发现了端倪。
细雨堂与厉家属地相邻,两家弟子常有会武,某回比试过后,左家仿佛有个叫做左离星的小子,往寒塘跑过好几趟,说是求见二哥。那时厉如松已经开始帮着家中处理事务,忙得脚不沾地,只看那人杵在门厅一等一天,也不知最后见没见到。
厉如清福至心灵,盯着眼前者脏兮兮的面孔努力分辨,觉着对上记忆里那傻愣愣的小子,似乎还真八九不离十,于是他试探地小声问道。
“……离星?”
对方闻声,竟是一个激灵坐直了,一把握住他的手俯首晶晶地看过来,隔着三层脏污都能看出他泛出微妙绯红的面颊。
“如松,你终于认得我了!”
厉如清:……
他是想起来了,当年兄长为了斩桃花自称断袖,无奈冷若冰霜的风度也实在招眼,竟真有不怕死的男人寄信追求,而这左离星,可算是其中最有毅力的一位。
——他那时还曾打趣道,若这人改名叫做“如钟”,起码听起来还能与二哥相配些。
厉如清被扣住的那只手瞬间就有点儿哆嗦,他有心想说一句兄弟你这袖子真的断错了,还是矜持一点保持安全距离为好,然而这会儿只得忍下烫了火似的触感,转念惊道,二哥与他能有什么约定?难道他们真的……
不过,不管是什么约定,到底也变成再无法践应的空话了罢。难为他如今成了这个样子,却还记得对二哥的心。
厉如清想到这儿,忽然就有点心酸,抽出手来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低声道:“对不住,那时的事,我已经记不很清,能不能告诉我,我们约定过什么?”
左离星的名字其实并不须改便很好,他的眼中正似缀幽星,乌溜地眨了两眨,烂漫笑道。
“你肯来见我,便是承认,你找到我,便是赴约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