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就算有心理准备,听到王太医的话还是心往下坠。贾珠是他头一个儿子。对这个儿子,贾政寄予了多少希望。而贾珠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希望,十四岁就考中秀才,这是少年成才。
如今贾珠的身体成了这样,贾政怎么能不伤心。这不光是他的儿子要没了,也是他的希望没了。
王夫人听到贾珠病成这样,起床了。儿子大了,娶了媳妇,王夫人对贾珠的爱就移到了宝玉身上。可听到贾珠病成这样,还是唤起了王夫人的母性,只是所有的过错全算在了李纨身上。
正满心等着听到贾敏怀孕的贾母,心情也糟了。荣国府的孙子一辈,全是贾母带大的。哪个孙子、孙女不跟她这个祖母亲近。
贾母来看贾珠,握着贾珠的手,忍着眼泪:“好好将养,旁得先不要想。”
贾珠点头答应,心里却明白,怕是自己日子不多了。贾珠的身体越来越差,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拖不了多久了。
荣国府几个长辈聚在了一起,贾母叹了口气:“珠儿的身子,我看了,再去看看有没有好大夫找来给珠儿瞧瞧吧。”
贾政叹了口气:“让母亲费心了。药石无效,这也是珠儿的命……”
贾赦接了话:“这事,我已经拜托了咱们家的亲戚朋友。另外,我也在城里四下张贴了告示,推荐大夫的给十两银子,能治好侄儿的给百两银子。咱们家又不像别人家拿不出银子来,侄儿的病,母亲也别太担心。”
贾母点着头:“是这个理。”眼睛往身边的探春看。
探春没避开贾母,老太太你别看我。就算我能救,也得人家真心想让我救。我现在热脸去贴冷屁股,那是给自己找麻烦呀。再说了,我这香喷喷的小脸,哪能去倒贴。
贾母转回了目光,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探春的意思,还是想到她自己那张锦鲤画片给了贾敏,没跟贾家的人提探春,也就没提锦鲤画片了。
赵太太倒是心软了,贾珠那孩子虽不是她生的,年纪比她还大。可不知怎么,赵太太觉得如今贾珠也算她的孩子。
回到了西小院,就跟探春说:“探儿,要不你给珠大爷一张锦鲤画片吧。”
探春眨了下眼睛:“太太要?”
提醒了赵太太,知道给了王夫人怕也没觉得自己是好意,说不准还觉得是故意显摆呢,骂了起来:“这左性的太太,自己的儿子都病成这样,还摆什么谱。”
探春很赞同赵太太的想法。人呀,千万别钻了牛角尖。
贾政虽说跟贾母那么说,可还是来跟钻了牛角尖的王夫人说:“你去跟赵太太提提,问探丫头要张锦鲤画片吧。皇后娘娘和西府的大太太都怀上了,说不准锦鲤画片也能治好珠儿的病。”
王夫人冷笑了几声,这不是明摆着要她去跟赵太太低头。她是正经明媒正娶进来的都太尉统制县伯嫡小姐,现在要她去给一个家生子出身的姨娘低头,还不如杀了她。
“老爷,我也这么想。只是我就怕我去了,人家倒说我拿姐姐的身份压她。毕竟以前我是妻,她是妾。那个锦鲤画片,也不是谁想得就得的。周贵妃家的,这不是都上门来求,也没求到,才想着法子让周瑞家的女婿来买,谁知道还搞出了这么一趟子事。如今,我去说,不是让妹妹为难了。”
贾政明白王夫人的意思,这当口了,还要摆这个架子。他让王夫人去说,不过就是想让王夫人和赵太太搞好关系。若不然他自己就去了,只是他去了,那王夫人不又得认为他是在抬举赵太太母女了。
王夫人看贾政吃瘪,又说了:“老爷,老太太手里不还有张锦鲤画片,不如老爷去给老太太说说?”
贾政何尝不知道贾母手里的锦鲤画片,只是已经给了贾母,再要回来,哪怕是借回来,这期间贾母有个什么,那他当儿子的也是不孝。
除非贾母把锦鲤画片主动给贾珠,否则贾府没人会去问贾母要的。现在王夫人这么说,分明就是为难贾政。
贾政去了赵太太那,抱起探春:“探儿,你大哥病了。”
“嗯。”探春接得很快,假正经爹的意思她当然知道,但这个必须得王夫人、贾珠或者李纨中一个来求才成。
这是原则。探春要做好事,可是不能做了好事,最后没落个好。这也是所谓心诚则灵的缘故。
“那锦鲤画片?”贾政瞅着小女儿问。
“太太来。”
贾政的脸白了下:“爹不成?”
“不成。”
贾政板起了脸:“爹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