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从贾珠那得了消息,带着李纨到贾母这来。刚进了屋子,一眼看到抱着探春的赵姨娘,心里一阵不痛快。
怪不得让婆子去抱三丫头,说不在,原来给赵姨娘抱这来了。
“老太太,车子已经备好了。”王夫人给周瑞家的使个眼色,让从赵姨娘那把探春抱走。
周瑞家的走到赵姨娘跟前,伸出两只手。
赵姨娘不想把探春交出去,眼睛四下张望。贾政不在,这里是没一个会帮她的。赵姨娘只能把探春往前递。
“哇……”探春扯开嗓子哭起来。傻娘不能保住她,只能自救了。
赵姨娘立刻缩回手,拍着探春:“不哭,不哭,娘抱着你呢,不哭,不哭,来,娘喂你……”
贾母转过了头:“三丫头这会儿饿了……”
这会儿饿了,可不是麻烦。外面等着,这里还要喂奶。
“让奶嬷嬷在车里喂就好。”王夫人提议,再给周瑞家的使眼色。
赵姨娘一边给探春喂奶,一边说:“三姑娘不要别人喂,老爷也说不要奶嬷嬷喂了。”
“既然这样,你就跟着一道去。你是三姑娘的娘,也是该去的。”贾母发了话。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变,再一想不过一个姨娘,穿得这样穷酸,宫里的人定然以为是奶嬷嬷。
“去换套衣服,赶紧的。”贾母跟赵姨娘说。
赵姨娘往王夫人那看了眼,又低下头:“这是我最好的一身衣服了。”
探春偷笑,傻娘会给王夫人挖坑,这可是让人知道王夫人对姨娘多抠,连身像样点的衣服也不给。回头她再把坑往深里挖挖,王夫人日后可有受的了。探春越想越要笑,差点呛了奶。
贾母神色不悦往王夫人看了眼:“鸳鸯,前日开箱子拿出来的我年轻时的衣服给赵姨娘。再拿几件首饰。今日你就跟着她。回头进了宫,你跟我进过宫,到时多提点着姨娘,别闹了笑话。”
鸳鸯答应了,也不要小丫环去,自己去拿了衣服、首饰。
王夫人知道,这会儿她跟贾母解释,定然更不落好。只能硬忍着,回头贿赂下鸳鸯那个小蹄子,在贾母跟前说几句,再把脏水泼回赵姨娘身上。
探春知道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也不再吃奶,故意打两个奶嗝意思吃饱了。好让赵姨娘赶紧换了衣服。
换过衣服的赵姨娘果然更美艳了几分,也气派了许多,不像姨娘,倒像贾府的太太、奶奶了。把站一边年老珠黄,只靠端庄贤淑气派的王夫人给比了下去。
王夫人心里又不痛快了几分。心里真不想进宫去了。可她不进宫,那不是更让赵姨娘到时蹦跶的欢,还得让贾母认为她醋劲大。
王夫人只能憋着气,咬牙跟着进宫。
“出去吧,别让老大他们又派人来催。”贾母由丫头扶着出门了。王夫人和刚过来的邢夫人、贾敬的夫人周氏跟在后面。
贾母到了门口,往宁荣街上一看,乌压压的看不到头的车马。除了宁国府、荣国府的还有戴权带来的人马。尤其是戴权带来的,居然是龙禁尉。
龙禁尉那是御林军,是专给皇帝用的。
贾母暗暗吸了口气,看来回头得把三丫头摆在前面才成。回头想跟儿媳妇交待声,正看到王夫人脸上的愠怒。
“二媳妇,我们都进宫家里没人不成。你就留下看家吧。”
王夫人的脸一下黑了:“老太太,珠儿媳妇看家还不成?”
“珠儿媳妇过门这两年,你也不曾让她管过家。若是我们在宫里有个事递出话来,她年轻没经过事,一时方寸乱了不是更糟。”
站在王夫人后面的李纨听得难受。她不受王夫人待见,中馈半点不让她经手,给贾母这样说无能,也没什么不对。
王夫人明白贾母是借着这个说她揽权不放,肚子里气,咬碎了牙咽下去:“媳妇知道了,就留了下来。”
邢夫人偷着乐,差点要拍起手。一向踩着她、自家多能干的二弟妹,自打三丫头生出来后,没少在贾母这吃瘪。
这么说起来,这个三丫头倒是自己的福星,倒得多优待些。邢夫人看着停那王夫人要坐的四抬轿子:“二弟妹的轿子,还得抬回去。”
戴权在贾赦三兄弟陪同下走了过来:“太后、皇上、宫里的娘娘们都在等着呢。”
“让老内相费心了,刚才三姑娘饿了,吃了几口奶。”贾母解释着,让开些,露出在赵姨娘怀里的探春。
“这样呀。那应该的。路上让小子们快点就成。”戴权往车轿看去,“三姑娘坐哪个?要不就坐我坐来的那顶轿子。随便哪辆车给我坐就好。”
贾母的眼神动了动,戴权的轿子可不能坐。正好王夫人的那顶绿呢轿空着,贾母便指着:“这顶是我二媳妇的,老内相看还行?要不就是坐我那顶,就是我那顶不如这顶新。”
王夫人差点晕过去。御赐的五品诰命夫人的轿子给一个家生子坐了,还说得这么委屈,好像亏待了似的。贾家也太欺负人了,真当王家没人了。
戴权顺着贾母指的看去,点头笑了:“这顶也成,老太太的就不用了。”
“那就好。只是我怕委屈了孙女,要不是我那轿子有些年头,怕摔到了她。我就让孙女坐我那顶了。”贾母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