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颖向着记忆中的那座洋房走去,由于是一个老人的记忆,建筑物呈现出陈嘉颖从未见识过的新造时期的风貌,对他来说画面既熟悉又陌生。
这个时候栽种的也不是后来成片的合欢树,而是富丽需要多水的绣球花,显然在洋房主人年轻的时候更喜欢这种品种。
鲁斯本玩了个文字游戏,要他去找到黎娅的“心里面”,如果只去看字面的话,他大概真会迷惘的。在一个糟老头的心灵世界又怎么会含有一个年轻女孩的内心?
但不去想这些含义,仅就从逻辑触发,现在唯一剩下的只有鲁斯本的心灵世界,在这个世界环境里,和黎娅能有交集的,黎娅会想要去的地方……那么就仅仅只有几处了。
再缩小范围,对一个人来说永远忘不了的,大概都是幼年时的家了。
陈嘉颖不知道黎娅的外祖父母家在哪儿,也只能赌一把,先去老夫人的旧宅找,找不到也是排除了一个选项。
旧宅在鲁斯本的记忆里却是截然不同呈现出新建时候的风貌,这是一对不想太受家族束缚又不想离得太远的未婚小夫妇,他们在新区购房安置下来,计划着未来自在而美满的生活。
一切却由一场席卷世界的阴谋而打破,男人随家族刑判到火星上劳改,和同一批流放的相同背景的人结合生子,而女人也没有犹豫嫁给了另一个人。
从鲁斯本的记忆视角,陈嘉颖无从获知这两人的内心,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两人都是现实理智的人,从传统歌颂爱情的角度来看,反倒是鲁斯本最为长情,但他的这份深情几乎是失去了自我的,这个疯子的深情导致了后续的悲剧。
在这个栽种绣球花的富丽花园内,天空的一角悬挂这一抹残缺的红月。
陈嘉颖向前走,他记忆中的花园是栽种着合欢树的,微风吹过时红色花雨落在地上……还有一个会爬树的漂亮小姑娘,拿李子砸他。
“啊痛!”陈嘉颖后脑勺又被什么打中了,回头看过去,不知何时秋千架下一个穿着白色碎花洋裙的少女荡着秋千。
黎娅。
黎娅对着他微笑,是十三四岁的模样。
“你变小了?”
缩小版的黎娅眼尾上挑,“你不也一样。”这一眼颇有长大后的风情。
陈嘉颖这才想起来,他现在也是少年的样子。
“真是和初见时一样了。”他摸着脑袋,觉得自己的手脚也不协调了起来。
“还不快过来。”
“啊。”
陈嘉颖围观了鲁斯本在女神面前的丑态,现在轮到自己了,也有些羞恼,羞恼之后又生出挫败,在其他人面前是冷静自持的他,在喜欢的人面前却像是一个傻小子,这个姑娘偏有那么多心眼。
为了不使自己像鲁斯本那样丢人,陈嘉颖只咬紧了不说话,似乎这样绷着就显得高深了。
惹得女孩子哈哈大笑。
“莫名其妙。”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一句话。”黎娅这个小妖精笑完,直起身,“这个世上,爱和喷嚏是藏不住的。”
“……”更让他脸上发烧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绷着的样子似乎也不比鲁斯本高明多少,尤其面对的是黎娅这样的女子。
“你一直在这个世界?”
黎娅晃着腿,支着胳膊看着天空中那轮残月,“嗯,其实大家都在。”
“什么意思?”
“就是外面的世界塌了,大家只能现在这里栖身了,只是都不得动弹而已。”她站了起来,然后拉着少年陈嘉颖向花园外跑。
他不知道她要带他去哪儿,但停下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词——世界的尽头。
“就跟每个游戏世界有边际,人的精神世界也会有边际,嗯,或许吧,有人说人心是没有边界的,可我的理解里人还是会有边界的。知道宇宙浩渺不等于心就能有宇宙这么大,知识水平不一定能上升到意识。”
就像现代人都知道地球是圆的,但一些文艺作品也就会用“界”这个概念,就好像世界只是一张平铺的纸片。
“以鲁斯本的世界举例,他当然知道宇宙,火星已经被人类开发,他的家族产业在月球拥有发射场,这些是事实,但从不是他的经验,他没有看到过、触摸过,没有置身场景过。多讽刺,造成了月球港惨案的人却一生都没去过月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