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过后鲁斯本知道了少女的名字,知道了她有一位高官的父亲,母亲也是官员,家族都是从政的。
因为这情窦初开的好心情,似乎一夕之间他闻到了从未觉察到的春天的花香,就连这段时间父母在楼下的争吵声也不再让他心烦。
作为少年人他也拥有了比过去更多的自由,这段时间他经常去看陈颖排练,甚至为了与她靠近,自己也去找了一个舞蹈老师训练形体。
“哈哈哈,就你……”表弟马尔斯笑裂了,“一想到你穿着丝袜,那种□□,哈哈哈哈……”
记忆里的马尔斯比游戏中玩家扮演的更沙雕,他染了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戴着鼻环,脸上一次性纹身,也难怪他老父亲看不上他。
他过来一拍鲁斯本的肩膀,两人并排,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什么人了吧?”
鲁斯本耳朵有点红,他的掩饰功夫差到了家,“我会认识什么人?我认识的人不都是你认识的,你觉得我看上谁了?”
那么差的掩饰功夫还真把马尔斯这呆子给骗住了,他抓了下五颜六色的脏辫,“是啊,没见你对谁有意。”很鬼地笑了起来,“那你该不会是……”
“无聊。”
鲁斯本干脆就不理了,将他丢在一边。
陈嘉颖也有些诧异,鲁斯本并不是没有心机的人,真是难得见他还和人有真情实感的交流了,或许是因为马尔斯比较呆?
马尔斯真不愧是个呆子,也有些贱兮兮的心理,人不理他,他偏要凑上来,和鲁斯本说:“那你觉得温妮怎么样?”
“温妮?”
鲁斯本并不是没听到风声,心提了起来,却作戏了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两家据说要联姻。”马尔斯很得意却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温妮?和我的堂兄弟?没听说过这件事,是谁?”
鲁斯本要装傻绝对不是呆子马尔斯看得出的。
越是这样,越让他憋得难受,干脆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是你,你母亲在说服我父亲,说了两家联姻的好处,还说她在你们家势单力薄,鲁斯本家族敢小瞧了我们卡特家的人,她要找温妮当帮手。还有就是温妮是她的亲侄女,她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鲁斯本手一抖,手上的玻璃杯掉到地上碎成几瓣,吓了马尔斯一跳。
陈嘉颖却想,你算好了是吧,就那么巧手边有一只杯子能碎,刚才就在找道具了是吧。
马尔斯还真就被这演技蒙住了,“你怎么了?”
“他们是在把我当奖品。”鲁斯本惨兮兮地一笑,“我们是奖品,父母、家族,有一天有用就把我们奖给别人,马尔斯,如果有一天你有用的话,你值多少钱?”
马尔斯完全震惊了。
然后就看到他的表兄面色灰败地坐下,怔怔无言。
陈嘉颖知道他演技好,今天还要再给老变态颁发个最佳台词奖。不是,这刚才说的是他的事,他怎么有本事扯到马尔斯身上去,让这个呆子“感同身受”?你口才那么好,拜托你去当纵横家。
这台词情感到了位,竟让马尔斯开始心惊,竟让他也开始想到,他们这些世家子弟谁没有联姻?特别是他这个没出息又被老爹看不上的“二”少爷,他能对家族最大的贡献可能也就是婚姻了吧?要是他父亲拿这个来出卖他,他又岂能违抗。
一下子“鲁斯本”等于了他,他们是同一处境下被家族压迫的可怜人。他与可怜人表兄的心灵靠近程度一时间超过了其他人,完全让他忘了当事人中的另一位是他的亲妹妹。
然而这一回的表演并没有为鲁斯本带回来什么好处,而是深深给他上了一课:如何挑选可以合作的伙伴。
马尔斯这个存不住心事的傻子,回家后就因为烫了个沙雕头和老爹吵了起来,长兄杰拉德出来劝架,最后里外不是人。马尔斯慌不择言,竟然怒气头上直接把鲁斯本的事抖了出来,“我对你们来说就和奥斯卡一个样,你们准备用多少钱卖了我?他和温妮都还没成年,互相也无意,凭什么让他们订婚!”
杰拉德就问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俩互相无意,双方都问过了?”
这就抖出了鲁斯本对表妹温妮无意的事实。
也不怪卡特家主要怒,你们一边要娶我的女儿,一边继承人又说对人无意。这就要讨说法了。
然后鲁斯本毫无疑问被监控起来关禁闭了。
毕竟这时候还是少年,一旦受到家族的压力,控制他的经济来源,然后对他的生活进行排查——这就查到他数月去看艺术学院的女生排练。
家长们不是马尔斯这个呆子,立刻就看出了猫腻,之后就控制起来,逼迫他交待“恋爱”的那个女生的名字。
“说啊,不是说家族限制了你的自由,说说看你喜欢的人的名字。”他母亲格外气愤,因侄子马尔斯透露的话里说到自己的儿子说她种种不堪,表示不愿娶一个母亲这样的女人。
鲁斯本真的是受到了教训,但这时再后悔也于事无补。他抵不住压力,他们有的是办法知道他喜欢的是谁。
“要么你说,要么我们去查。”后面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查出来顺手我们做些什么就不知道了。”
母亲奸笑的样子让他想起惨死的保姆。
“十年前,你也是这么杀死她的吗?”鲁斯本愤然叫道,终是忍不住。
他母亲的反应却令他意外,金发贵妇显出疑问:“你说谁?十年前?”
她的疑问不似作假,鲁斯本也动摇了,难道不是母亲下手的吗?
“哦,她啊。”贵妇被身边的人一提醒,恍然大悟的样子,“还当是谁,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像她这样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怎么会记得住处理掉一个儿子小时候的保姆。
“我处理的人多了,你小时候的几个保姆,你父亲的几个秘书。”看到儿子要发怒,她轻飘飘地一句,“否则你以为你会是长子,十多年来没人影响到你的地位?”
三观崩裂!
别说是少年自己,就算是陈嘉颖这个围观的背后灵都惊了,这家都什么人啊!神经病之家吗?
“很奇怪的事吗?嫁给同阶层的男人,有几个没点风流韵事要贤内助收拾的。”贵妇面露鄙夷,“遇上不出轨的是运气,否则就是常态,比起哭哭啼啼和下流女人争家产,倒不如维护好自己的权益。人们不是常说,‘婚姻是要经营的’。”
“那您真是位成功女性了。”
被儿子这么嘲讽,贵妇却面色都不改,低下头对捆绑着在地上不得动弹的儿子说了声:“谢谢。”
陈嘉颖也觉得要吐血了,不愧是变态的妈。
“我只要一个名字,你就可以获得自由……这不是你最想要的?”
硬撑是没用的,少年最终说出了一个名字。
令陈嘉颖惊到的是这是另一个女生的名字。
明知说出名字后他妈肯定会对人下手,他最终说的是陈颖同寝室的闺蜜艾薇塔·加里。鲁斯本夫人的手下很快查到了这个女孩的信息。
“父亲十二年前车祸死亡,母亲打三份工,她从十二岁起进后厨烤汉堡?现在在一家业余舞蹈艺校当陪练?”鲁斯本夫人露出嫌恶的表情,滑动照片是一个深色头发的雀斑女孩,身形极瘦,“瘦成这样,肋骨都出来了,你就这种品味?我敢打赌,她前后面都一样平,她在床上怎么讨好你的?喜欢她还不如喜欢个男人。”
“母亲!”
中年贵妇邪恶地狂笑起来,“让我想想,我愚蠢的男孩不会还是个小处男吧?你该不会真的就相信纯爱吧?”
“您真让我觉得恶心。”少年低下头羞耻至极。
“成年人的设计让你恶心吗?那就早点去习惯。”贵妇没什么反应,“喜欢美色比其他什么的好,也简单。”像是翻到了什么让她嫌恶的东西,“也是个贱民,和你老子一个样,就喜欢下贱女人。”
“请不要这样说了!”
女人得意地狞笑:“说中你的小情人了。”
“请不要这样说了!”
……
只有处于观察位的陈嘉颖知道,他不是因为被戳中心事而羞耻,而是因为他陷害了一个与他并无利害关系的无辜少女。
或许是一开始就有了预感,也或许是临时有了灵感,鲁斯本每回去看陈颖排练的时候都是集体排练,她们几回搞活动时出现,陈颖身边也是有艾薇塔这个室友在的。而陈颖对鲁斯本并没更多的在意,也从没和他单独约会过。
艾薇塔就是那个天赋超群却因经济贫困而退学的女生,善良的陈颖资助了她。
想起陈颖当初的话,真是嘲讽,这样天赋超群却没有背景的女生躲过了经济困境,躲过了师从困境,最后却是鲁斯本这个莫名其妙的拦路虎夺走了她的艺术生涯。
几天后是一叠照片扔到了被关禁闭的鲁斯本的面前。
他不敢打开,却已经有预感。
“打开看看。”他母亲催促他,“放心吧,我不是随便取人性命的人,我没那么霸道,你打开看看。”
颤抖地打开文件袋,第一张就是一个摔下楼,四肢奇怪扭曲,身下映出血的少女躯体。
“她没有死,我说了我不是轻视生命的人,不过年轻的小丫头总是容易偏激走极端,生活的重担压垮了她吧?难免叫她抬不起头,尤其是和她出身优渥家庭的室友比起来……”
这句话叫少年背脊冒上一股寒意。
女人满意地看到儿子眼神变化,恶魔般地声音:“毕竟和这样一个官员家庭的女孩在一起,灰姑娘每天都会心生嫉妒吧,明明想恨,却还接受了人家的资助,多灰色的人生呢,想不开就失足做了蠢事……我真没叫她死,她下落的时候真是命好,擦到了雨棚,就是瘫痪了而已。”
陈嘉颖真恨不得上去暴揍这个女人,即便是女人他也想揍了。这样一个贫困家庭,母女相依为命,因为周围人的善意得到资助,这个家庭的所有希望都寄托于女儿未来能够施展才华——退一万步,就算她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舞蹈演员,至少还能有份舞蹈专业的工作。现在别说工作,还要留个瘫痪的女儿叫老母亲照顾,对一个天赋超群的舞蹈专业女学生来说,失去双腿该是何种打击!
但更心惊的她话里的意思,显然少年小变态的谎言并没有完善到可以欺骗过家长,这是用一个贫穷女生的悲剧在做提醒,既然已经查明真相了,这样的做法何其不公!
女人施施然出去,门被拉上,又是鲁斯本一个人在黑暗中。
看不到他的表情,这样的黑暗中就像是断片了5分钟,就在陈嘉颖心想应该场景转换的时候,于黑暗中听到了他的心声。
【我要毁了这一切……我恨他!我要毁了所有!】
……
下一个场景转换竟是在一辆豪车中,已经是青年的鲁斯本摇晃着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