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红的幕布后就亮起了这样一双发光的眼睛,然后愤怒中扫开附近所有东西,包括屏风也被一推而倒,这就让他们站前面的人能看到“于医生”的原貌,比其他普通鱼人(蛇人?)更为魁梧,鳞片颜色更深呈现青黑色,原本以为没有五官的脸色也亮起了两点赤目。
它做出仰头的姿势——
那一刻陈嘉颖马上退后,打手势想叫同伴们快跑,然而那时候三人还在玩着“我是你爸爸”的无聊梗,完全没人注意到一个火急火燎的陈嘉颖。
然后就是他们困在屋子里听了一耳朵怪物咆哮,差点没耳聋。
所以现在奔跑中袁恺再问他事情发生经过……
陈嘉颖气得咬牙切齿:“闭嘴!小心咬到舌头!”
农村的夜路极不好走,倾盆大雨还要加上地上滑腻腻的还要避开踩到那些恶心的有黏液的鱼,陈嘉颖一个踉跄手撑在地上,抓住滑腻腻的鱼身,大是作呕,这些都是无鳞的鱼。
无鳞鱼大多都有黏液,许多西方宗教都禁止吃无鳞的鱼。不知为何陈嘉颖突然想到了这个。
也就是这一错愕,他被施繁拖起来,“快走了。”一个踉跄他没站稳,踩黏液上差点要摔,连累施繁,两人像在油上滑冰一样的姿势,老半天才保持了平衡。
这才又重新跑起来。
后面窸窸窣窣追来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向桥的方向逃。
到离开村口的一段路,没有住宅,他们小心避开水源,却惊奇发现岸上长出了类似海底的底栖藻和冷色荧光的海葵,在黑暗中沿河成了一条诡谲的光源。
离桥越近那雨夜里轰鸣的水声越响。
由于陈嘉颖差点摔跤,施繁来帮忙,两人耽误了点时间,照理说其他三人之中袁恺是男生,跑第一的竟然是——方希媛?
方希媛跑第一个,开着手机手电筒光照路,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牌子的手机,在大雨中性能稳定的,且光照范围不小,不由得人夸一句——
“核能手电啊。”袁恺夸了句。
“过奖过奖,我支持国货。”方希媛搭了句。
跑第二的是庄璐,对方希媛的体能表示佩服:“你跑得挺快。”
方希媛害羞道:“平时跑步跑习惯了。”美貌是绿茶的基本素养,方希媛也不是天生吃不胖,朋友圈还晒美食晒餐厅胡吃海喝,其实每天跑步一小时晚上三遍天鹅腿。
听她这么一说,庄璐决定少鄙视她点,“你也挺拼的,这年头要想有点特色都要付出努力。”
方希媛差点鼻头一酸,挥着小手和她跑并排,“是呀姐妹,这里面辛苦不为外人道……女人不狠,地位不稳啊!”
要想保持好身材就要节食减肥,她戒过糖、吃过素、断过碳水,什么哥本哈根减肥法,网上写的减肥食谱她都试过了。
“那你对自己是挺狠的。”庄璐一身鸡皮疙瘩,又补充了后句,“也挺幸运。”身材练得出来。
其实她看得出方希媛体能不错,每天跑慢跑一小时的,跑现在这些真是气都不带喘。要不是跑太快怕前面有什么意外,同伴接应不上,方希媛更能放开了速度夺命狂奔。
方希媛这是当绿茶一来头一次得到同性的肯定,此刻庄璐就是她的知己,“好姐姐,也就女人懂女人了。”
庄璐:“……”神TM就突然好姐姐了。好吧,她刚才还当过人家的好妈妈。
跟在后面的袁恺:“……”她们在聊女性话题,我是不是该跑得慢一点?哎,看她们那么投机,万一聊到卫生巾用苏菲还是ABC咋办啊?
他一回头,除看到施繁和陈嘉颖,远远一瞥间像是看到一片红光。
妈耶!
袁恺夹紧腿再跑的快一点,边跑边喘:“你们怎么跑得那么快!”
两个女生都比他跑得快,现在的女生都是吃大力丸长大的吗?
尤其这俩姑娘都是细长型的,方希媛弱柳扶风,庄璐也看上去像学习很好每天关象牙塔里四体不勤的书呆子。
庄璐:“那当然是因为自律。”她没方希媛那么拼,也要下晚自习后做半小时操。
方希媛目前一颗心都在好姐妹身上,帮腔道:“优秀的人都懂得自律。”这法螺吹得。“有些人就外强中干了。”这会儿早忘了上午时候还想把某人当金龟钓的事了。
袁恺自认吃瘪,又有些可怜,这要夸起人来也不用拿他一踩一捧啊。
施繁在后面喊:“你们省省吧!”都这时候了还在贫。
好在上了主干道路后,路两边有路灯,路面也是水泥地,平整好跑了许多。
这几人里不是“自律”女生就是青壮男生,任是如此,一口气跑到水泥路上也精疲力尽。
方希媛在前面叫:“不要停!千万不要停下来,你们原地慢跑休息也可以,停下来就跑不动了!”这是作为健身达人的经验之谈。
这时候大家颇有一份战友情了,也不再当她是个娇滴滴的绿茶形象,对她的看法也悄然改变。
不只是方希媛,这个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显出了自己的另一面:或许都不算是值得夸耀的完人,却也一样有血有肉,会有缺点也会有闪光点。
直到暴雨时湍急河流的水声震耳欲聋,他们离桥也只有50米远。
只是当看到暴涨的河水几次冲过桥时,他们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自然是看得出这已经是危桥,极有可能他们在过桥时,一个浪头打过来是可以把人畜轻易冲走的。
下意识不想过桥,这一停下,众人都喘着粗气,腿更像灌铅似的,脚和大地生了根。
“不行了!”袁恺摆手,“我不跑了,前面太险了。”
陈嘉颖把左耳蓝牙耳机重新戴好,刚才跑动中有些松动了。却听施繁给袁恺泼冷水,“那你现在看看后面。”
远处紧跟他们追过来的,正是那群鱼人,打头的是那位失去了半边肩膀的“于医生”。
那些鱼人没有五官的脸上都出现了两点发光的赤目。
“哎哟妈呀。”袁恺往后退了两步,“那丑东西还长眼睛了!”
“他们本来就有眼睛,否则怎么看到我们。”陈嘉颖补充了下先前解剖时的发现,“就是绿豆眼,眼距又分得太开,埋在鳞片里谁都看不见罢了,不能就说它们不长眼睛了。”
袁恺无语欲哭:“我知道这些干嘛!它们别来追我,长绿豆眼还是铜铃眼,一双还是十八双随它开心好了。”
“别说了,上桥吧。”
“那也是它们主场。”袁恺道:“要是被浪头打下去,我们就去当河神的祭品了,它们被打下去,就是回到了主场。”
方希媛这妹子现在格外不给他面子:“闭嘴,再叫河神让你去当女婿了。”
几人嘴上虽然贫,做事却都没马虎。油腔滑调不过是苦中作乐,越是这种逃生渺茫的时候,插科打诨也好过全体士气消沉,乐观的人总能比消极的人撑的更久。
他们实在没暴雨时过桥逃生的经验,也实在没法向谁借鉴,正常人又谁会做好逃生攻略“专业逃生”呢?
“都走慢点,后面……”陈嘉颖说出冷酷却不得不提醒的忠告,“能不能过桥就看各人的运气了,真是运气。”一个浪打过来,谁都没办法。“出了事也没法救,别指望别人救你,没人救你也被怨。也别自作主张乱救人,最后一个拖一个。”
众人都点头,却没人有不满。
这一次袁恺走第一个,陈嘉颖垫后。
雨似乎是小了,众人都在心里向满天神佛祈祷。
桥长三四十米,最后一人上桥后,红眼鱼人的追兵也跟到了桥边。
不知为何它们显得有些瑟缩,停步不前,似乎它们并不能过“桥”。
联想到今天几次事件都是围绕“桥”发生,神秘女生的提醒也是说到“桥”。
陈嘉颖朝前面的队伍大叫:“别着急,安安稳稳过桥,那些东西没法过桥,只要过桥了我们就安全了!”
众人也是重新恢复了信心,离另一头是那么近了,逃出生天就差那么几米远。
施繁却觉得有什么不对,是种难言的预感。
他回头,却发现那些鱼人突然惊恐万状地一哄而散,领头的“于医生”却向着河流下跪,下一刻它竟跳进了河流。
就像在献祭!
“鱼”跳进水里,献祭自己?难道不该是回归主场?这逻辑真奇怪。
施繁脑海中奇奇怪怪地这么想到。
忽然他反应过来了,对前面大叫:“快走!快点走!”那哪里是在献祭,根本是在召唤,召唤爸爸!
施繁拉着后面的陈嘉颖,不及分说,折返回最近的岸边,哪怕是被困在险境也好过面对死亡!
也就在这时,一只巨型章鱼触手在众人根本不及反应之时从河水中窜出,由高处拍断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