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惊的马终于停止了狂奔,马车也终于恢复了安稳。
阮桃对上这双灼灼烧人的双目,狠狠瞪了一眼,挣脱着坐到了对面。她拾起帷帽重新戴上,却是沉声朝车外喝道:“停车。”
垂纱后,那双美艳的桃花眼厌恶地剜在戚申身上,她冷若冰霜:“下车。”
戚申深知方才已是得罪了身前这个尚未出阁的美人。
他挑帘下车:“逾越。”
简单二字,淡然自若。
如此,阮桃留了一个侍卫丢给戚申,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停在郑国公府门前时,阮桃心中仍是愤恨难消。
前一世她觉得自己也算是见多识广,却从来没有受过方才那般羞辱。没错,那样一个难以捉摸的男子用充满热欲的目光直视她,已是对她的羞辱。
前一世她虽然活了二十二岁,虽然从事的是演艺事业,可她接的戏从来都不是真吻,也没有半分出格的行为。她只借位拍吻戏,床|戏更是从来不接,她虽然喜欢那些光环,可是却不屑去做某些出卖自己的事。
戚申……
大脑中忽然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阮桃蹙起了黛眉。
她方才用难以捉摸来形容戚申了么?
不对,戚申只是府上那个温顺寡言的表少爷,他行事素来守礼温和,为什么自己经过这一次的接触会觉得他难以捉摸?
“小姐……”车帘外,车夫唤道,“您可是坐累了,老奴去唤个丫鬟来扶你。”
阮桃挑起帘子下了马车,刚入府院,正见阮鸿修从游廊下急匆匆朝她走来。
“戚申呢?”
“父亲……”阮桃扑入阮鸿修怀中,委屈地拥住她这父亲。
阮鸿修拍了拍阮桃的肩,问道:“你表哥呢?”
阮桃幽怨地嗔了一眼:“他在后头……”
阮鸿修这才察觉到女儿的情绪不对:“怎么了,路上出了事?”
阮桃犹豫一瞬:“被一个登徒子欺负了。”
“谁敢欺负我闺女!”阮鸿修顷刻火冒三丈,忙攥紧阮桃上下打量,紧张问,“是谁欺负你?如何欺负你?此人在哪?你哪里不舒服?”
望着一脸关切的阮鸿修,阮桃心中一软,摇头道:“无事了。”
从后院行来的颜氏听到,只以为阮桃是碍于女儿家的面子不敢在父亲跟前诉苦,忙将阮桃拉入揽云居细问。
阮桃搪塞过去,没有再提及。
可是她心底却渐渐冒出许多疑惑,她府上这个表哥……有问题?
阮桃在府中刚用过午饭,下人便道表少爷已经回来了。颜氏起身要去前堂,阮桃思量着也起身跟去。
对于府上这个失踪的表少爷归府一事,因为阮鸿修对戚申的重视,府中三房皆来探望。阮桃行去时,众位叔父叔母皆为颜氏让了条道。
阮鸿修正在责备戚申:“你为何不辞而别要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堂内,戚申原本挺拔的身影在与阮鸿修对视了一瞬后,缓缓卸去那些硬朗,终是俯下身去,他敛眉:“忽然思及故国。”
故国——这两个字在阮桃听来仍是有意味深长的探究。
她于人群中,眼睁睁瞧着昨日那个一身强势的人变成眼前这个敛眉俯首的人,心底的疑惑更甚。
“你父母已经过世,这里便是你的家。”阮鸿修步至戚申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叹,“上个月你是不是已经及冠了?我不常在府,往日对你有所疏忽,都是叔父疏于照顾。”
一瞬的沉默,戚申答:“叔父言重了。”
“大邺与大周水火不容,凡有擅闯国门者死,如果今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回故土去看看你的父母亲。”对于戚申,阮鸿修终是没有办法像对待自己儿子那般严加管教。
人群散后,戚申也转身要离开堂内。
却在回身的瞬间对上那双柔媚流转的桃花眸。他淡然移开目光,走出了前堂。
阮桃心中疑虑重重,她这几日所接触到的戚申气场强大,他虽高挑中带着瘦弱,然而她却觉得这身体四周蕴藏着一股帝王将相的凛冽岿然。可今日……
他分明在父亲身前敛去锋芒,已成为往日那个低眉垂目的表哥。
第二日,代表颜氏前去外地给曾姥爷祝寿的胞弟阮文越回到府上,听及了这些时日府中发生的事情,忙去戚申的南苑探望他。
阮文越又来到揽云居看望他三年未见的嫡姐阮桃,正被阮桃迫不及待追问:“曾经在府上是你与戚申一同入学?”
阮文越只比阮桃小一岁,但身为嫡子,却一直都被阮鸿修严格培养成一个成熟稳重的男儿。
不过只有在阮桃身前,阮文越才是那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他双眸闪亮,笑看阮桃:“姐,若我跟外边的世家公子们说我有个如花似玉的姐姐,他们一定踏破门槛来我们国公府提亲。”
“没正经。”阮桃只追问,“你先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阮文越点点头:“是啊,表哥一直都是跟我一起入学。”
“你觉得戚申是什么性子,你与我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