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一直觉得韦婕妤不是个爽利人,但这并不妨碍两人来往。毕竟宫中生活寂寞,饶是争强好胜如淑妃,也总会在意那些真真假假的姐妹情谊。
不过……
水葱似的指甲挑起一点炉灰,这灰烬里还带着无穷香甜的余味,宫中生活再是寂寞,也不该与这样冷心冷情的人有什么交集。淑妃当然记得一些从前的锁事,赵惜柔那样目下无尘的一个人,却唯独对眼前这个人有点真心。
可眼前这个人又是如何回报她的呢?
想起赵惜柔,就难免想起她那个来历诡异的妹妹,想起赵侍御,也就难免想起这些日子不可言说的寂寞与冷清。淑妃的目光难免尖锐起来,呈现出一张喜怒难辨的脸。
“你说就是。”
淑妃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些无可无不可的意味。韦婕妤眼眸含笑,她没有淑妃那样宝石一般亮丽的美,但她却有一颗沉静的心。
“听说赵侍御从前与人订过亲。”
淑妃眼眸一抬。
韦婕妤拿帕子擦一擦唇,像是要刻意掩盖某些似是而非的笑容。其实有些事情不过一层窗户纸而已,端看谁愿意做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罢了。
“这话可不好乱说。”
“瞧娘娘说的。”
那甜美的香气渐渐飘散过来,把韦婕妤的笑容都衬得虚假了。
“实不瞒娘娘说,这消息是从西厢那边传过来的,想来是再不能有假的。”
韦婕妤所说的西厢是玉英宫里赵惜柔的住处,赵惜柔住的地儿有韦婕妤的钉子,这事在淑妃看来一点不奇怪。不论旁的,单瞧韦婕妤和赵婕妤,这智商上也太悬殊了些。淑妃此时方经了心,却仍然要做个漫不经心的语气。
“真不真假不假的,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韦婕妤晓得,淑妃就是这样喜欢端着。只是话既然说出来,既然已是勾动人的情肠,韦婕妤段没有把后半句话掩在嘴里的道理。
“娘娘不觉得这事古怪的紧?”
音尾尤待再高亢三分的扬起。
“我听说,赵婕妤想借此对赵侍御做文章呢。”
“真是蠢。”
女人的声音窸窸窣窣,天光也渐渐暗了,宫女们将灯光点亮,烛光下,两个丽人的侧影印在窗烛剪纸之上,远望过去,极是美丽。
***
天色渐暗。
赵钦已经足有一个时辰未再与赵如意说过一句话。赵如意这人素来冷情,也不关心他是否有什么心结,只是一味的缄默。
见屋内渐渐暗下来,经宫中岁月打磨,赵如意眼力见长,自行过去点了蜡烛,又挑了灯芯。那用来挑灯芯的银簪子还是她在宫外时找了个首饰铺打的,上头纹的是迎春花,正和这无边的春色。赵如意今儿头晌的时候心情不错,于是自箱底把这簪子翻出来戴上。
谁料到晚上是这样的光景。
这样的光景也好,心肝脾肺都冷透了,人反而清明。
赵钦始终不曾信她。
她不喜欢人不信她。
“皇上有什么要对我说?”
赵如意冷冷清清地瞧着他,也不再叫阿钦。她那秋水般剪瞳的眸子里,是深沉如海的不可测与宁静。赵钦不再探寻,他眉一挑,先一痛,又一喜。
他想,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