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李悦云翳也算有心。赵如意拿到有关云侍卫的消息,心内越发沉重。她知道,等她抉择的不止她一个,她们都想把她拖入万劫不复。或许唯一不这样想的,是赵惜柔。赵惜柔恐怕依旧只是觉得,自己不过是为求一个平稳,并不过分。
人都是这样,不会觉得自己所为究竟会有多过分。
字体小巧却十分刚劲,赵如意看着上面种种,那肃眉凝思的神情,就如同李悦此时正看着的面目苍白的她。
***
晚来风凉。
春天的夜晚依旧寒冷,韦婕妤是最怕寂寞的一个人,却偏偏赶上皇后孝期,宫里宫外都禁了舞乐。这些日子,皇上对后宫尤是平平,虽偶尔会过来坐一坐,却是绝不留宿的。
韦婕妤耳目众多,自身又是个耳聪目明的人,听说皇上这些日子也只留宿过何淑容宫中,或许还是因为小皇子的缘故。想到皇子,韦婕妤心中微涩。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当真不能比。就比如何淑容吧,宫女出身,听说家里卖她进来时已经揭不开锅,就这么个要家世没家世,要才学没才学的人,却偏偏为皇上生了长子,自此水涨船高。自然了,何淑容也有她的好处,韦婕妤一向有自知之明,从不吝承认敌手。
或许淑妃她们也是这么看她的吧,小门小户的女子,凭着曲意逢迎的那一套得了皇上欢喜,真是叫人瞧着都觉得伤眼睛。想到这儿,韦婕妤打一个哈欠,正准备把手里捧着的那一本前朝史书丢去一遍,就听宫人来禀,说是赵三小姐求见。
捏着书页子,眼中露出一点笑意,韦婕妤低声说了一句算她知道抬举,心里突然有一种得偿所愿的轻松。
“请她进来。”
在韦婕妤眼中,此时一贯镇定的赵三小姐脸上都出现一种败坏的模样,或许现在的她还不明白,权利就是那种任凭你千般手段,都不及人一句话的力量。这是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聪明人对聪明人总是抱有一分欣赏的。
“三小姐坐。”
赵如意笑笑,其实韦婕妤和她年纪不相上下,差别不过是她仍如无根的浮萍,而韦婕妤却几乎是前程已定。除非能有个皇子,又有大好机缘,不然韦婕妤这一生,也不过如此。
就如同韦婕妤看赵如意可怜一般,赵如意看韦婕妤亦是可怜。
“听说三小姐的亲事定了,恭喜三小姐。”
“其实我也是头一回听说,国孝期间仍可议亲。”
韦婕妤见她凌厉不变,眼中于是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欣赏。
“下旨而已,若真等成亲,恐怕还是明年春天的事了。三小姐仍可在宫中呆到明年春天,继续为赵婕妤效力。”
这话说的多么讽刺,你为之效力的人,却偏偏要算计你。其实算起来她对赵婕妤也没效过多少的力,崔选侍防她如防贼,不过多说两句而已,就已经把她挤兑到了这般田地。
“好了,我也不说这话惹你伤心了。”
韦婕妤看赵如意沉默,于是自己给自己铺了层台阶,又唾面自干。
“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找我?”
“婕妤您知道的事。”
赵如意并不多说,其实很多时候她是个直接的人,只是许多人不懂她的直接,因为他们总会把直接和莽撞弄混。
韦婕妤摇着团扇,带来一阵阵的香风,她笑了笑,说:
“三小姐可真是直接。”
赵如意又不说话。不过有些时候,话的多寡并不要紧,要紧的事你说的是不是别人想听的话。面对陌生人时,尤是如此。
“三小姐可想好了?”
“想好了。”
韦婕妤的目光像是一条淬过毒的蛇,触到人身上的时候,肌肤都会有一种冰凉而麻木的触感,赵如意知道这一去就不能回头,她甚至知道这一去就是与赵惜柔彻底翻脸,她不会再有家族的支持,也不会再有尊严。运气好,做个低等的宫嫔为淑妃、韦婕妤效力,运气不好,当天就为天子所厌,或许一抔黄土就是她的宿命了。
当初为什么不跟赵钦走呢?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划过来,悲哀盛极,逼嫁这种事真是哪朝哪代都不新鲜,新鲜的是这些人既把这样的手段用在她一个小小民女身上。若是旁人兴许也就从了,但她不,她不从。
宁愿做个面目模糊的宫人被天子遗忘,也不要与一个随意打杀侍妾的人相对。
“想好了。”
“好了。”
韦婕妤像是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