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澜和盛行止在山洞中的时候等到下一次日晷旋转界域的时间,出现在了日晷刻盘的最底端,最底端依旧是个巨大的山洞,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摸着石壁听着,辨别着前方有无异样。
山洞里很黑,而且任何的火炬火术都无法使出,秦九澜只能靠着黑暗中的声响来判断方位,突然,山洞的深处传来了敲击岩石的声音。
清亮的敲击声,还有木头碾压过高低不平的石块上的声音,因为静,所以这声响反复在洞中回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秦九澜问:“是人是妖?难道是以前留在寻子秘境中的修行者?”
零落又吓得抱住了盛行止的胳膊,“族长我们要不出去吧,别往里面走了。”
盛行止摸了摸她的脑袋,零落化出了原形,一蹦一跳跳上了盛行止的肩膀上,盛行止摇头笑笑,拍了拍秦九澜的肩膀:“我也怕,要不我也化原形在你肩膀上蹲着?”
“你这几年长得如此高大,想压死我吗?”
咔——嚓——
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往里走,有一星半点的亮光透到了石壁上,湿润的石壁滴着水,滑腻腻的像是蛇身一般,冷冰冰的。
那声音的源头有光亮,似是洞中的尽头,盛行止走在秦九澜的身前,突然间敲击声停止了,嗖的一声,一支粗糙竹箭从源头射了出来,盛行止伸手控制,侧身一甩竹箭断成了两截。
秦九澜抽出了无心剑却被盛行止拦住:“是人,这么粗糙的竹箭不可能是妖制的。”
“是谁?”
咔咔的滚动声碾压声有响起,比起方才的更加慌乱。
秦九澜走了过去,只见石壁旁有个坐在轮椅上的长发女孩,她被卡在石块的凹槽里无法动弹。
她察觉危险,侧头一直看着危险的方向,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散落在肩上,腿上,像是银河星辰般披洒而下。
轮椅上的姑娘眼神木讷而又清澈,脸很苍白,偶有石壁上的水珠落在她的脸上,好似清晨的白蔷薇。
秦九澜和盛行止相视一眼,可以断定这个姑娘孩看不见,不能走路,至于会不会说话还不知道。她听见秦九澜走进的声音有些胆怯,一个劲的摆弄她的轮椅,但是秦九澜靠近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她突然安静了。
“你们来自外面?”
“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姑娘松下劲来,“你们怎么会到这个秘境中来的,已经好久没有人能活着走到这个界域。”
“那你是怎么到这个界域中的呢。”
“我?我出来找些吃的,误打误撞进来的。”
“出来找些吃的?你是这个界域的人吗?”
“是.....已经好久好久了,我呆在这里已经好久好久了。”
她有些伤感,盛行止握住了她轮椅的后方准备推她出凹槽,却被她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你们是在找出口吧,跟我走吧。”
秦九澜和盛行止面面相觑,事实上,他们并不是在找出口,据秦九澜的判断,还有无心剑的感应,剑匣大概就在这山洞里,但山洞看上去也不像是可以藏剑的地方,不过无心剑的感应强烈,只能跟着这位不知来历的姑娘走着。
盛行止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找无心剑匣,我造的剑匣不好吗?”
盛行止造的东西自然在界内数一数二,但是怎么说还是原装的好,她抽了下嘴角道:“你是在向我炫耀无心肯呆在你造的剑匣内?”
“你多心了。”
这世道怎么总有人惦记她的无心剑,看来得尽快找到剑匣,再造一把出来,一来她以前的修为都是借助无心剑来修炼,已知此法是行不通的,反而会限制自己突破,现在修习了一段时间七星谷的法术后,身体内的阻碍慢慢消散,反而更容易发挥。二来,若是将来因为无心剑引起了祸端自己无法抵抗,再造一把防范于未然。
盛行止知道秦九澜心里肯定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比以前更成熟,处事更加稳重,这都是好事,只是希望她不要把一切扛在自己肩上。
前面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因为看不见所以走得极慢,好不容易走到拐角处,她停住了,秦九澜以为是有什么危险,拉着盛行止后退了一步,零落又吓得跳上了盛行止的肩膀上,大叫:“怎么了怎么了,又有什么怪物了!”
“淡定。”
小女孩沉思了一会,终于等到她开口道:“呀,我忘了我们进来了便是进来了,便不能往回走了,这里被造境的人施了咒,我们无论怎么走也只能在原点。”
三人听闻,将将流汗,还以为此女子熟知此间的情形,没想到,同样是迷路的人。
“没事,你们别怕,转着转着总能找到界域漏洞的,只是不知道等我出去大叔会不会饿死。”
这个大叔又是什么人?
零落在行止肩膀上饿的一抽一抽的,有气无力道:“我要饿死了,族长。”
女孩从她轮椅的后背袋子中掏了掏,掏出来几块腥得要命的干肉替了出去,“饿的话吃点东西垫垫饥吧。”
三人汗哒哒的接过,又看女孩从左边的带子掏了掏:“我还做了点零嘴,可以解解闷。”定睛一看,几个蠕甲飞虫被烤的外焦里脆的蜷缩在女孩的手中。
秦九澜呆住了,饶是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也没见过如此奇特的女子,如此奇特的零嘴,零落捂着鼻子,巴巴望着她的族长,这简直吃的还不如一只狐狸。
盛行止翻动了几下手里腐蚀过被风干的肉,闻了闻,低语向秦九澜道:“这气味像是人。”
没想到女孩的听力绝佳,听到了这句话,立马握住了轮椅的把手,“我是在这里捡到的,这里也只有这些东西能吃。”
秦九澜握紧了无心剑,剑鸣作响。
“我不是,你们误会了,我们并不知道这是人肉,而且这个界域中也只有这个东西能吃,我尝不出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能填饱肚子......”
“女孩一个劲的摇头,秦九澜又问:“大叔又是谁?”
“我不知道。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被锁在索崖狱里面了。”
“这些人大概就是被困死在这里的或者被这里的妖兽所伤所食,你怎么活到现在的,也是靠那位大叔吗?”
“我不知道。”
这个身上满是疑点的女孩,不知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看似天真可爱,实则神秘叵测。
秦九澜不能在这耗得时间太长,她要赶紧找到她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和顾景深汇合。
也不知道顾景深他们在外面怎么样了,落日妖谷何其恐怖的地方。
离落日妖谷不到一百里的村庄,顾景深和秦越他们都被安排在疏散人群处,拂晓起,半轮月光寒居在云中,显得阴气森然,青白鸟飞往两地,隔了几座山远远望去,狼烟四起,队伍开拔了。
顾景深抱臂站在田埂里,秦越忙前忙后在和宁郁劝说此地居户离开这里,说的那是一个费劲,这处的村庄,正好是战备后方,一方撤退的必经之地,平常都是有结界保护的,但此次战役牵连甚广,打起来未必顾得上,东关一道使者是个极重舆论的人,自然是先得安顿百姓,秦越又是将这利弊说了个清楚,又说保命要紧,要支持前线工作,可是百姓们瞧着外面苦哈哈道:“不是我们不想走啊,实在是这个田啊,咱家的田不能没有啊,没有这个没有活路了啊。”
东关也是资金紧张,没能掏出点善后的钱财来,秦越只能灰头土脸的回来,蹲在顾景深旁边,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看着淤泥里的蛤蟆蹦来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