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观云是个十分听话的姑娘,她一直静静呆在偏殿,哪里也不敢去。院落中一地的落花落叶,绚烂纷呈,她舍不得破坏这样的意境,于是连清扫庭院的活也不用做了。
观云谨记着北霄上神说过的话,她就一个人呆呆地趴在偏殿的窗框上,望着九重天出神。偏殿正对着乘风殿最高的阁楼——御天台。白天,北霄上神会一直在那里清修。
突然,正在打坐的北霄真人不见了,观云耳力极好,她听见御风台里发出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北霄上神!”观云顾不得许多,匆匆忙忙就往御天台上跑。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御天台的门口,却见北霄上神安然无恙地站在殿里,地上只有一块青瓦。“上神!您怎么样!”
北霄上神十分不解地看着神色异常的观云,“我没事!观云姑娘怎么来了!”
“我听到这里有响声,还以为……”观云尴尬地笑了笑。
“小心!”北霄上神突然叫道,他飞起来,将观云揽在怀中,两人腾空而起,朝庭院中央飞去。
观云的脸差一点就要贴在北霄上神的胸口上了,她甚至能听见他胸膛中雷动的心跳,一瞬间,她的脸就烧得滚烫,事实上,北霄上神并没有碰到她,他是用法力将观云托在怀中的。观云还没回过神来,人已经落了地。
“失礼了!”北霄上神对着观云行礼致歉。
观云还在发愣,她不知道北霄上神为什么要抱着自己飞一圈,就在这时,从御天台上传来噼里啪啦的巨响,她抬头看过去,御天台竟然塌了。
北霄上神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道:“乘风殿的风很大,所以……”
“我会修房子!”观云自告奋勇道。
北霄上神自然没有用观云修缮御天台,他告诫观云千万躲在偏殿里不要出声,然后他走出了乘风殿。
不多时,北霄上神将木料和瓦片陆陆续续抬到乘风殿的庭院,他广袖一挥,新的御天台就赫然出现在面前。
观云从偏殿跑到了院子里,她对着崭新的御天台惊叹不已,“好厉害!”
“观云姑娘,方才没有吓到你吧!”北霄上神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观云立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我没想到,天宫的房子也会塌!”
“是先帝故意在九天之上的疾风之处建了一座并不稳固的御天台,他说这是居安思危之意!”北霄上神解释道。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观云道。
北霄上神点点头,“父帝说,天宫统御六界,时时面临着众生的审视,身处至尊之位必须要承受各方的觊觎和挑战,一刻也不能松懈!”
观云摇摇头,叹道:“若是只承担责任却没有半分好处的高位,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要窥视呢!拥有九五之尊的滔天权力,固然需要承担旁人难以想象的负重,但同时也享受着无与伦比的好处。就像凡间的皇帝,后宫三千、权倾天下、万众供奉、福泽子孙,掌生杀大权、定苍生命运。集益于一身,遗害于万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就是在说,其实每个人都想拼命得到那个位置,所有人都想获得世间最大的利益,将别的人牢牢踩在脚下。所以,即便把那最高的位置修得固若金汤,但只要它集权力于一身,就必定集仇恨于一身,那个地方本来就是一座虽然金碧辉煌但却摇摇欲坠的房子而已!”
北霄上神突然转过头盯着观云看,他没注意到自己的神情严肃极了。
观云突然捂住嘴,她怎么会一时间忘了,北霄上神是天帝的亲弟弟,天帝并无子嗣,若有朝一日仙逝,天帝之位的唯一正统继承人就是她眼前这位北霄上神。惨了,北霄上神不会把我交给天兵天将吧!
北霄上神突然笑了出来,想不到四海九州,天地万灵,他竟然从一只误入乘风殿的“白鸽”口中,听到了他多年来无法向任何人倾诉的心事。
观云见北霄上神竟然笑出声来,不由得更加慌张起来,“上神,我……”
北霄上神开始露出似是故交重遇,离人相逢般的神色,“没有一座‘御天台’是永远不会塌的,很多人都只是想着如何修缮它,让它延续更长的时间,却没有人想到,何时坍塌完全取决于这间屋子里能庇荫多少人。如果那只是你一个人的屋子,那么除了你自己,所有人都希望他坍塌,如果是少数人的屋子,那么住不进去的多数人会希望它坍塌,只有装得下所有人的屋子,才会得到每个人真心的守护!”
观云笑了笑,好一个北霄上神,果然是闻名不如相见。
“观云姑娘,冒昧相问,你是何族,生于何地?”北霄上神突然问道。
“其实我一直想说,但是上神并未问我,所以我还找不到时机如实相告。我真身是一只白雁,生于东天山,长于东天山!我的确不是误入南天门的,我只是想来天宫找点仙丹治病而已!我家族遭遇变故,只剩我一个人了,而且我还年轻,不想早早死了。但我没想过要偷,我知道仙丹是万金难求的,所以我打算治好病就留在天界当仙侍偿还!”观云一五一十地答道。
北霄上神想起自己的父母也早已仙逝,他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其实我无意询问姑娘的底细和来意,只是……”他犹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