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之数落起江踏白的不是,如数家珍,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就在他眉飞色舞说了半天之后,他突然住了嘴,只因见到眼前花家三小姐的神情。
他至今十几年的人生中,曾看过无数次璀璨的星空,于苍茫的草原、于寂静的山谷、于空旷的原野、于喧嚣的闹市,从没曾想过,有这样一天,会从一个女孩子眼中看到使众星失色的华彩。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萧远之别过了头。
花折葵喝醉了,连他说江踏白的不是,她都笑眯眯地听进耳朵里,一双杏眸亮晶晶地瞧着他,眼中氤氲,仿佛带着美酒“逍遥游”的酒气。
“你继续说嘛,我喜欢听跟踏白有关的故事。”她摇着他的手臂说道。
“不说了,”他不敢跟她靠得太近,“你喝醉了,我带你去找五师姐讨醒酒汤。”夜深人静,五师姐最不喜欢被人打扰清梦。他记得,上回打扰她的是刚从烟花地流连回来的九师兄,一身脂粉味,大呼小叫敲五师姐的门,后来直接被五师姐差人扔到了逍遥门的水池里。
但这回情况特殊,花家小姐怎么说也是尊贵的客人,就算五师姐不高兴……算了,那就丢他到水里好了!他识水性的。
他扶着花折葵要离开屋子,花折葵却耍赖地蹲了下来,动也不动:“折葵没醉,不走,要听你讲故事。”
萧远之无奈叹气:“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说完,还轻轻地补上一句,“如此心性,还想嫁人呢。”
岂料她偏偏将这话听了进去,懊恼地道:“嫁人怎么了!我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人都嫁……”
“花小姐……你没醉吧。”他忽然醒悟,她假借醉酒而来,只怕别有用意。
花折葵嘟了嘟嘴,不再遮掩:“没醉又怎样?”
萧远之脚步一顿,索性不拉她,就在她身边盘腿坐下。既然慕容旬的威胁已经解决了,那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开,让花折葵改变心意。
他语重心长,分明是十弟子中的小辈,但常年跟着萧从之行走江湖,论道起来,就好似个老者。
“花小姐,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嫁人吗?”
“你少看不起我了,”她直视着他,“嫁人不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说话吗?对了,还有一起生宝宝。”
这话一出,本想平心静气,摆出逍遥门弟子风度的萧远之不镇定了,他红了半天脸,终于憋出一句:“生宝宝……一定要相爱的人才可以。”
“是呀。”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花小姐,你我才第一次见面,你就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觉得可以跟我、跟我……”他始终说不下去,只得临时改口,“你真的喜欢我?”
花折葵想也不想就点头。
他一阵头痛:“那……喜欢江踏白吗?”
她也点头了。
“对你的家人呢?”
“也喜欢。”她笑道。
他闻言,一拍大腿,顿时心下轻松了不少:“这就对了,花小姐。你看,我们这些人你都喜欢,但我们这些人都不是能娶你的人。你要嫁的,应该是一个你最最最喜欢的。见不到时,牵肠挂肚,每一刻都好似煎熬。见到时,喜不自禁,恨不得再也不分开才好。他一笑,你也跟着笑。他不笑,你的心就好似被丢到泥里践踏。从此喜怒忧愁由不得你自己做主。”多亏九师兄平时常常塞给他这类坊间小说,关于人世情爱,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要说起来,还是头头是道的。这些东西,如果能为这位年轻的花家小姐指点迷津,他相当愿意分享。
然而局中人,最不该妄想借由局外事来破局。
他尚年轻,不谙此道。
他瞧见眼前的花折葵笑容一点点消失了,那眼泪好似变戏法,竟说来就来。
“你把我当成傻瓜了吗?”她突然站了起来,声线颤抖,“我知道你不是踏白、不是大哥二哥,这种喜欢不一样。明明是你……是你不知道!萧远之,你才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