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齐笑被忽然的恨意冲昏了头脑,“母亲的尸首就在地上,你难道看不见吗?”他说完一把挣脱江踏白的桎梏,长剑一送,穿过眼前陌生女人的腹部。
那女子闷哼了一声,刹那间回归杨溁原本的面目。
“阿笑,你为何杀我……”她幽怨地留下这句话便合了眼。
齐笑一下子呆住了,他连忙看向原本母亲尸首所在的位置,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屋子里除了杨宽与江踏白,剩下的,就只有他与……被他亲手杀死的母亲杨溁。
“你竟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造孽阿!”杨宽大喊道,“逆子!逆子!”
江踏白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杨宽”,沉声道:“大白何在!”离魂白身很快便在她身边现了形。
她冷笑道:“与你这个烦人的兄弟打个招呼吧。”白身感应到她的心思,刹那间化作一柄通体发光的白剑。
杨宽哈哈大笑了起来,褪去一身伪装,化作一团漆黑的人形。江踏白手持白剑朝它刺去,它便作一缕黑烟悠悠散去了,只留下那鬼魅一般的声音散在空中。
“吾原本是找不到他的,他体内那点残存的灵力把他藏了起来。旧主,多亏你来,吾才得以引诱出吾主。说起来,吾还得感谢你呢。”
江踏白气得咬牙,却听得它又道。
“旧主,你既已舍弃了吾,如今吾要附身在何人身上,又与你何干呢?”
“呸!不要脸!”江踏白怒道,“明知自己到哪里都不受待见,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到别人身上。怎么,你这会儿打不过大白,就准备溜了?”
“吾主还别喊了,”白剑化作了人形,“此处是黑身掌控的梦境,只要它想躲,我们就找不出它来。”
“真是便宜它了!”她哼了一声。
忽然间,几人所在的地方剧烈晃动了起来,不,准确的说是整个梦境都在晃动。
“又是黑身搞鬼?”
“不,吾主,吾认为这是黑身之主所为……恐怕是他误以为自己真的犯了弑母之罪,无法承受这样的剧痛,心神大恸。”
她幽幽一叹,摆摆手让白身隐去,这才来到白衣少年身边。
他一心沉浸在痛苦之中,跪倒在地上的他,双手死死地抓住头发,眼泪不住地往下掉。江踏白也跟着跪坐下来,轻轻环住他,这个全身颤抖的少年抬起朦胧泪眼:“桃花神姐姐,你说要尽孝道。如今……我亲手弑母,禽兽不如,不配再苟活于世了!请你……将我带走吧!”
“傻孩子,”她拍了拍他的脑袋,决定将真相全盘道出,“这是你的梦境,一切都是假的,你是个好孩子,不是弑母罪人。”
他一愣,江踏白发现这个梦境的颜色在迅速发生变化,齐笑的脸上划过无限彩光,他凝视着她,满脸期待地道:“你是说真的吗?我只是在做梦?母亲其实未死,仍平安健康?”
江踏白喉中一梗,竟无法回答。
她……该怎么告诉他,这个梦境结束后,他所要面对的世界,仍是个至亲缺席的世界。少年齐笑简单而天真的期盼,永不可能成真。
梦中少年,梦外已是青年。只怕就算是如今的齐笑,也不敢回答少年的自己提出的问题。
她有些心疼地想着,倘若一梦百年,到乡翻似烂柯人,前尘往事全部抛却,对他而言未尝不好……
少年齐笑敏锐地察觉到她踌躇不语的背后藏着的是怎样的一个答案,眼中的流光异彩逐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消退了。七彩变幻的梦中世界,又一次回归灰暗,紧接着,天空中大片大片地脱落下来,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白身的声音传来。
“吾主,此梦将塌,我们该走了。”
“齐笑,”她看着眼前目光空洞的少年,用力地握住了他的肩膀,“你之前问我,如何变得勤勉?虽是梦境,但桃花神还是想告诉你,要想勤勉,有两件事得先做。一得尽孝,二得惜命。”
“惜命……”白衣少年喃喃,“我不明白。”
“记住它,并且永远别忘记,”她最后拥抱了他一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你会有明白的一天。”
“桃花神……”
“嗯?”
“我还能再见你吗?今后我不开心的时候,我迷惑的时候,你还能来帮我吗?”
她微微一笑:“傻小子,我们终会重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