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京城码头,人渐渐少了。月下,空荡荡的岸边坐着一个身影,面朝着江,似乎在发呆。江踏白提着一坛酒和一封卤牛肉从后头走近时,此人仍未察觉。
江踏白玩心忽起,忍不住从后头推了他一把。
杜小小惊呼一声,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掉进江里,江踏白连忙把手上东西往地上一丢,伸手拉住他。杜小小回头看到是她,毫不客气地用力拽住她的手,顺势一拉。只听得一声“扑通”,两人就这样在深夜的码头里双双掉入江中。
最后还是杜小小把江踏白给捞上岸的,两人并肩坐在了岸边。
江踏白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骂他:“好哇,杜小小,我好心拉住你,你还恩将仇报把我拖下水。”
杜小小白了她一眼:“江拐儿,你离开京城去外头混了这段日子,就混了个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吗?”
江踏白竟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道:“恶人先告状也是本事。更何况,你见过我这么客气的恶人吗?为了跟你这个老朋友叙旧,我可是下了血本,这女儿红和牛肉都是明月楼卖得最好的呢。”
“所以说干嘛不在丐帮里跟大伙一块吃?还特意叫我来码头上跟你一起吹风。”
“你们丐帮现在那地方那样小,说话也不自在,还是这里好。海阔天高的,舒服!再说了,你六师兄至今见了我仍跟见鬼了一样,我想着还是别去吓他的好。”
杜小小回想起方才领着江踏白刚到丐帮拜访长老时,六师兄杜悲亭迎面撞见她时那七魂丢了三魄的模样,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能怪六师兄,谁让你当初临走的时候那样戏弄他。”
“此人真不经吓。”江踏白耸了耸肩,开封了女儿红,痛快地啜了一大口,再将酒坛递给杜小小,“来,你也尝尝,这酒真不错!”
“酒鬼,”杜小小哼了一声,并不接过,“我不像你,不爱这东西。”
江踏白哈哈大笑:“江湖儿女,谁不爱酒?是你年纪小,还不懂酒的妙处。酒哇,能解千愁的。”
“是吗?”没想到杜小小听到这话,竟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她的酒坛,学着她的样子,也大大地啜了一口,结果因喝得太快被呛到了。江踏白只得一边替他拍背,一边笑话他:“功力尚浅,还需努力。来,吃点牛肉缓缓。”
她将打开好的牛肉送到他手上,杜小小闻了闻,皱着眉头尝了一口,便直呼好辣,忍不住又喝了好几口女儿红解辣。
江踏白摇头道:“暴殄天物。欸,你也别喝太多,你这家伙平时没怎么喝过酒的,一会儿醉了,要我驮你回去,想都别想!”
杜小小瞪她:“谁要你驮,我爬也要自己爬回丐帮。”
“呦,倒是比以前有骨气多了,”她笑了,“看来真是长大了,跟当初那个在明月楼里撒泼打滚的小乞丐不太一样了嘛。”
杜小小哼气道:“当初我还小,一心扑在乞讨上呢。后来我的心思都放在武功上头了,跟着长老用心学,肯定比以前进步得多!说起来,不是你要我好好习武的吗?”
江踏白闻言,目光不觉放柔。
今日的码头,依旧夜风习习,像极了她离开京城那日的风光。世上之事,果真是分分合合,昨日在码头是为分离,今日则是因着重逢。尽管又当了一回落汤鸡,但她心情舒畅,于是她又大口啜了一口酒,道:“杜小小。”
“干嘛?”
“你还记得当初我离开的时候跟你的约定吗?”
杜小小闻言一阵沉默,江踏白以为他忘了,有些失望,却听得他慢慢说道:“我都记着呢。”
她心头一喜,笑道:“说说?”
“不说,干嘛突然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