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随着吴忧进了屋子,只是白鹭一进屋,闻到满屋药味,便止不住叫唤了起来,惹得吴忧心生不快,非要让人把这只大鸟轰出去。还是花折葵主动请缨,领着小白出去了。江踏白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无限感慨,这还是第一次,花折葵在她在场的情况下,找了别的玩伴。
“真是长大了。”她感叹了一声。
一旁的明遥听见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长大了?”
江踏白白了他一眼:“关你何事?”把在吴忧那头受的气,原封不动撒到明遥身上来,明遥只得悻悻闭了嘴。
两人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吴忧为齐笑诊脉。房间里安静得过分,江踏白看着吴忧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心下也跟着烦躁起来。
她想起自己在幽冥楼前的那番豪言壮语:“我要你在他断言你真的活不了之后,再认命。”
倘若……吴忧的诊断与他那个游医师傅一致,且不说她会失望,齐笑心里会怎么想?她想,如果是他,多半又风轻云淡地一笑置之,将心里头那些来不及萌生的希望与欢喜一一扼杀,再说一句“死生有命”吧。
可这算什么?她是想救他的,而不是再次把他留在那份他习以为常的绝望里。
“救不了!”吴忧撤了手,冷冷地掷下这句话。
江踏白闻言,只觉得如坠冰窟:“怎、怎么会,你神通广大,怎么会治不了他的病?”
吴忧看了面色发白的江踏白一眼:“江小子,我再有本事也是凡人,能治的,是凡人的病,但这位……不是普通人吧?起初为他诊脉,其脉象迟而有力,可断定是寒邪致病,寒则血凝,使血气运行缓慢。但不过须臾,脉象忽变,脉来急速,一息五至以上,分明是数脉!这迟脉、数脉,本为相反脉象,如何可能在一人身上同时出现?”说完,他狐疑地看着齐笑:“你究竟是什么人?”
齐笑早知自己脉象如此,如今听吴忧再说一遍,也只得苦笑:“家母原是世外之人。”说着,便将桃花源之事,捡了三两样要紧的说给吴忧听。
吴忧闻言震惊,方知这世上还有这等奇人异事。他打量着齐笑,沉声道:“如你所言,你的不足之症传自母胎,自幼脉象便如此紊乱,竟也能撑到现在,实属不易。如今这脉象相冲之症越发明显,对你的身体是一大负担。这样下去,你只会日渐衰弱,再撑个三五年光景,便会力竭而亡。”
“老先生的诊断,与家师一致。”齐笑轻轻说道。
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找吴忧,竟然只是一场空吗?
江踏白心思浮浮沉沉,整个人站起来的时候,好像脚踩棉花。她听得齐笑平静地向吴忧道谢,然后来到她身边,对她说了一句:“走吧,别打扰老先生休息了。”她抬头看他,想从他眼中抓住一丝失望。可他,竟藏得严严实实,未曾让她瞧见半分。他唇角微地一动,似乎又要笑了。江踏白仿佛被刺痛一般,忽然伸手覆在他的唇上。
“至少……别笑。”
齐笑眸光一沉,眼中几番明灭,所有藏起来的情绪差点控制不住翻涌而出。
而她却再不敢看他的眼睛,便抓起麒麟剑,先他一步离开了房间。
齐笑是在屋顶找到江踏白的。
“你早就料到今日的局面了,对吗?”还是江踏白先开口的,语气闷闷的,有些干哑。
齐笑也不瞒她:“出发之前,便有九分笃定。”见她不说话,他继续道,“我本是半个大夫,我自己的身体情况如何,无人比我更清楚。”
可他到底跟着她来了阿,难道、难道不就是为了赌一赌心中那一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