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到杨恕跑开的脚步声,她脚踝一双银铃响动如同少女的低泣,江踏白才推开齐笑,回头望着杨恕跑远的方向。
“最好跟上去看看吧。”齐笑突然道,江踏白不解地看着他,此时难道不是给杨恕一点时间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吗?
“她离开前的表情,有些不妙。”齐笑眉头难得拢了起来。
那少女先是震惊,紧接着又因羞愤而别过了头,眼中那一丝不舍与留恋几番流转,最终化为某种平静而悲哀的笑容。
“那还不快去追!”江踏白拉了他一把,见他还未有所动作,索性不再等他,来桃花源后第一次施展身法朝杨恕追去。
杨恕自碧云间跑出去之后,一路跑得跌跌撞撞,中途还摔了一次,但她像是不觉疼痛一般,很快就爬起来继续跑。她不知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到底跑向何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之前与江踏白一同前往过的湖边。
她曾借飞鸟之眼,让江踏白鸟瞰了一回这美丽桃源。
而江踏白亦是许下了有朝一日,带她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这样的承诺。
可她实在太年轻了,以为一诺就是永恒的誓言,从没想过万一诺言成空,该如何承担它的苦涩。杨恕面上浮现出一丝苦笑来,踏白和颜大夫焦孟不离,原来他们的江湖本来就没有她的位置,是她奢望得过分,而不自知。
她在湖边蹲下,湖面倒映出她的容颜。杨恕看得呆了,忽然一阵强烈的头痛袭来,她兀自抱着脑袋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她的头痛症是老毛病了,自从爹身体变差之后就开始了,最近发作得越发频繁。多半是拜这头痛所赐,她记事极差,踏白说曾与她一起吃果子、甚至桃花宴的事,她全然不记得了。
如今在这湖边,她所能想起的关于两人的记忆,也只剩那一个承诺而已。
杨恕目光渐渐冷了起来,她抱膝坐下,看着自己脚踝一双银铃。爹要离开她了,踏白也不愿带她走,她觉得自己好似在强求一份怜悯,如同脚上这一双银铃,非要依附一个人,才能远走天涯。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杨恕觉得那自小戴到大的银铃格外刺眼,她抿了抿唇,扬手生风,借风之力将它们扯下,扔在了一旁。
她不想再当这双银铃了。
杨恕站起身来,转身跑向桃花源入口。四下无船,但她一心想走,又岂会被困?她凝神聚集灵力,化风为利刃,将离得最近的一颗桃树径直劈下。她取了中间一段树干,又以风为锉刀,等她艰难地做出一艘独木舟之时,整个人冷汗淋漓,灵力几乎要耗尽。
她咬咬牙,用仅存的一点灵力将那艘独木舟送进湖中,然后跳了上去。
虽然已累到了极点,但杨恕想到自己只要一出桃花源,一身灵力将不复存在,便也顾不上这么多,强行御水,朝着石门行舟而去。石门近在眼前,她扬起手想要借风开门。
只是无论她如何使力,石门都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开启的迹象。她心中焦急,透支灵力一试再试,直至她遭灵力反噬,口吐鲜血,石门也没有一丝动静。怒火攻心,加上又吐了血,杨恕整个人几乎要虚脱,此时她仰面倒在独木舟上,浑身使不上力气。阳光刺眼,她半眯着眼,不觉伸手来挡。也就在此时,她愣住了,她看到自己的手竟如同一层薄薄的白纱,阳光轻而易举地透过她的手,落到了眼皮上。
那磨人的头痛此时忽然如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袭来。
杨恕痛苦地叫出了声,残存的灵力在体内疯狂乱涌,因头痛症被封锁的一切过往记忆此时如同找到了出口一般,蜂拥而出。
原来、原来、原来……杨恕双手颤抖,原来一切比她想象的
更早就结束了。
待江踏白寻声追到湖边时,看到的就是杨恕呆坐在独木舟里,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施展轻功,几步点掠至独木舟上,抱着她回到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