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踏白本想动手扯他前襟查看胸口那七颗痣是否还在,忽然想到林越歌已死,他的夫人又在旁边看着,着实欠妥,便作罢了。林越歌早就换过一身衣服了,如果胸口有七颗痣,林夫人刚才又怎会矢口否认?
“夫人请看,”花闻人小心地捧起林越歌的一只手掌,示意林夫人凑近,“林公子胸口处七颗痣乃七玄楼临时点上的,尚可及时处理。然而这手指上的伤却不然,一时半会儿是消不掉的。”
林夫人定睛一看,才微微变了脸色:“这,这到底是什么伤?”今早她见到林越歌已死,悲痛之余所有注意力全在脖子上那支银钗上,哪曾注意过这等细节?
“无影金丝线。”花闻人一字一字说得肯定。
此话一出,林夫人自是惊疑不定,而江踏白眸光一深,心道,果然是这邪门的玩意儿。
“无影金丝线,配合魇魅术,就是天下最可怕的操纵术。魇魅术控制人心、人的神思,而金丝线缠于十指,如提线木偶一般,控制一个人的行动。就是这种操纵术,才让与鹿手侠无冤无仇的林公子动了杀意,潜入花府刺杀鹿手侠。然而此术虽厉害,却改变不了人的武功,林公子……武功平平,自然不敌,便被当做刺客给误杀了。”
林夫人满面愕然,大惊之下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像是全身力气被人抽空。
“这样东西,”花闻人说着已然放下了林越歌的手,“是西域的邪术。这中原武林中,只有七玄楼三怪中的‘傀儡’不居征会用。要请得此人极难,更何况还有十二煞出手,委托之人,必定非富即贵。”
“非富即贵?”林夫人惨然一笑,颇为凄凉,“富贵人家遍布天下。我、我一介妇人,要如何找寻,如何报仇!”
花闻人俊眸回望,平静注视着江踏白:“夫人不要着急,对方是冲着鹿手侠来的。踏白,对方从苏州起就开始追杀你,一入京更是不惜以林公子的命借花、林两家来除掉你。你回想一下,你在苏州做了什么?”
江踏白眉头一皱,喃喃出声:“苏州,苏州……”
“你想起了什么?”花闻人口气平和,似有循循善诱的意思。
“我做了很多事。但印象最深的,是某天不小心卷入一场争斗。十几个黑衣人围攻一个武功不凡的商旅。我路过时出手相救,杀退了黑衣人,但我去得太晚了,送那个商旅回苏州城里没多久,他就重伤而死了。临死前,他塞给了我一块玉佩,还来不及交代什么就断气了。”
“他一个字都没说?”
江踏白摇摇头,从怀中取出玉佩交给花闻人。花闻人接过来细细一看,只见那块玉佩分明碧色,却因太过通透,更偏翡翠之流,并非上品。再以拇指抚过玉的表面,也是光滑一片,并没有刻字。
“怎样?”林夫人目光炯炯,急急问道。
花闻人却也是摇头:“并无特别之处。林夫人,看来要查出幕后之人,还得费一番功夫。”
林夫人失望神色难掩,她重重叹息了一声,搭在椅子扶手处的右手紧握成拳,声音发颤:“越歌阿越歌,你若九泉有知,此时倒是显灵,为我指一条明路阿!”
说来也怪,这话一说完,忽然从灵堂处吹来一股怪风。屋内烛火噼里啪啦地跳了几下,终是没灭,尸体前惨白幔帐被风吹掀一角,终也只是缓缓归位。江踏白心里发毛,下意识往花闻人的身边靠了靠。
忽然灵堂前一阵骚动,三人还来不及出去探视,就见一样东西飞扑了进来。
三人定睛一看,却是只乌鸦。误闯的乌鸦怪叫了几声,在屋内乱飞乱撞,惹得烛火时高时低。花闻人只顾着提防它冲进白幔中,手上松懈,那块玉佩竟被乌鸦给撞掉在地,但幸好没碎。经过这一撞后,乌鸦觅得出口,迅速地扑飞离去。
“怪事,怪事。”江踏白摇摇头,蹲**要去捡那块玉佩。烛火已恢复了平稳状态,他拾起玉佩,刚刚离地半寸,忽然眼睛一瞪,停了动作。
“踏白?”
缓缓地,江踏白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侧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林夫人:“林夫人,我们有明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