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江踏白会主动承认林越歌是死于他的手,听到这话全都一愣。还是林夫人反应最快。她脚步稍稍踉跄,但很快扶住一旁的椅子定住心神,死死瞪着江踏白:“听闻鹿手侠重情重义,该知不是任何事都可一口担下的!鹿手侠若要包庇真凶,亡夫九泉有知,如何能安息!”
江踏白只是淡淡一笑,随即抱拳:“踏白既误杀了林公子,又有什么不好承认的呢?”
“你说误杀?”林夫人听出这其中大有文章,自然是瞪大了眼不肯放过。
“林夫人,”江踏白轻言慢语,缓缓道出了个中猫腻,“你的夫君,林家的大公子林越歌,怕是被人当做了棋子。”
“棋子?被谁?”林夫人急急追问。
江踏白眸光微冷:“七玄楼!”
林夫人对这个名字显然不是很熟,皱着眉半天都没想起什么,还是她随行一人附耳对她说了几句,她脸上才露出一丝明白的表情,明白之余,却也更加怀疑。
“昨晚我刚入住花家,有一人一身夜行衣潜入花府刺杀我。踏白对刺客向来不姑息纵容,便抓起手边的银钗一击杀了他。谁知后来才发现了刺客易容的假面下竟是林公子的面容,林公子胸口有七颗痣的标志,十指有细微勒痕,林夫人,我说得对吗?”
林夫人听得面色惨白,听到江踏白反问她,她忽然动怒拍案:“荒唐!荒唐!他胸口哪来的七颗痣!亡夫习武是为强身健体,跟你们江湖人怎可相提并论?他听闻你入京,还特意差人去请你,又怎会想刺杀你?你分明在信口胡说!”
江踏白一时间眸中闪过惊疑神色,七颗痣不见了?但很快,他便镇定道:“林公子的确不想刺杀我,也刺杀不了我。但在这场局中,他被迫扮演的,就是刺客的角色。”
“踏白说得没错!”忽然第三个声音响起,几人朝门口看去,便见花闻人带着一行人大步迈进屋。江踏白见他神色中有一丝难掩的倦意,便知他为了调查一夜未眠,心中难得地生出几分感动。
“二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觉得亡夫会杀人?”林夫人怒视着花闻人,口气较方才重上三分。
花闻人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林公子被人利用了。今日夫人找上门来,一心想讨个说法,甚至是闹他个鸡犬不宁,正是中了施计之人的下怀。林公子若泉下有知,定会希望夫人不要弄错报仇的对象。”
林夫人后退一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面上神色挣扎起伏,久久不平。
花闻人知道只有让她亲眼看见,她才会相信,便不再多费口舌:“夫人想知道巨细靡遗,何不让我与踏白入林府说明?只要见到林公子的尸身,一切自然也就明朗了。”
林夫人盯着他们看了良久,兴许是花闻人最后那句“林公子若泉下有知”打动了她,她终是妥协,一挥手出了会客厅:“回府!”这声回府带着嘶哑与哀痛,如同一瞬间苍老了十年,与她刚刚踏入时的洪亮声音有很大不同。
江踏白走在花闻人旁边,两人并肩出了会客厅,江踏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低低一叹:“未亡人……”
花闻人心中一动,望向他的侧脸,什么都没说有。
林府门前两棵大树枝桠空空,在这秋冬交接之际,尤其是在惨白天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萧瑟寂寥。地上积了一层薄薄落叶,无人去扫。几人走过落叶,无意踩出的声音,听得好似人心被什么撕碎,压抑异常。林府的扁额上挂着白布缠成的花,偶尔风过,低垂的白布扫过“林府”二字,如同掸尘。
林家里来往奴仆均着白衣,面色凝重。一行人走了几步,便到了林家设灵堂的地方。或许是事发忽然,灵堂尚且简陋。
“亡夫的尸身,就在后头的屋子里。”林夫人眼眸沉郁,短短一语说得几度哽咽,教人闻之不忍。
江踏白和花闻人走入后堂,便见白幔之后影影绰绰有个人躺着。虽是白天,但后堂光线略暗,林府特意点了两支白烛放着。
“还没入棺吗……”江踏白喃喃自语,正欲掀开白幔,却被花闻人一把捉住了手。花闻人拿眼色示意他,自己带头站定躬身。江踏白见状忙跟着他,也鞠了个躬。
林夫人见状眼眶一红,心中万般感慨,但还是忍下悲痛,替他们掀起白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