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枫合恰好在临摹一幅画,大卫霍克尼的《大水花》,还差最后在跳板上的水花就完成了,但是仅仅一个水花让他琢磨了半个月的时间。听说霍克尼在画的时候,也在苦苦思索如何更加传神。
“呃……”孟溪楼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直愣愣的盯着在画架上面的那副未完成的画。
“感兴趣吗,孟警官?同性恋画家的临摹。”初枫合去厨房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走出来说道。
“什么?”孟溪楼没有反应过来的问道。
“同性恋画家大卫霍克尼是这幅画的创作者,他移居去加州时候创作的。”初枫合笑着说道,“但其实他表现的很隐晦,毕竟游泳池里面是可以有两个半裸的男人不是吗?”初枫合像是遇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开始大笑起来。他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露出洁白的牙齿。孟溪楼忽然觉得他连牙齿都长得很好看。
“他的构思很巧妙,虽然用的是空镜头,给人以窒息的寂静感,但其实是两个男人一起在游泳池里面,很奇特不是吗?”初枫合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扭头望向孟溪楼,但是没有得到回应。又重新端详着挂在画架上这幅未完成的临摹,似乎又陷入对如何勾勒最后点睛之笔的思考。
加州正午碧蓝的天空,笔直的棕榈树,笔直的屋顶,笔直的地面,声音被直线隔绝在外,除去在跳板附近被水花惊醒的寂静湖面,整个画面都变得有生命力起来。
孟溪楼只是瞥了一眼画布,就确保自己看不懂这么高深的画面,虽然看起来作者表达的很明显,初枫合还在端详着画布,五月份还不算太热的天气,他就穿着纯白色的短袖,衣服上面还蹭着颜料。侧脸白皙干净,半眯着眼眸,睫毛微微翘起。
孟溪楼瞪着他看了一会儿,在心里稍微郁结,不愿意承认自己被蛊惑。
手微微一握,才想起来自己是下来是给顾小磊撑场子的。回头找顾小磊,才发现他也直勾勾地盯着初枫合看呢,孟溪楼抬手给顾小磊后脑勺一巴掌,当着初枫合面,他不愿意骂顾小磊。
这时,初枫合目光已经从画上面离开,径直走过来,孟溪楼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眸是很浅的棕色,棕得很漂亮。
“孟警官,塑料袋里面的纸条给我看看吧,那看起来不是英语呢!”初枫合笑意盈盈地说道。
他刚刚目光就不经意的瞥见孟溪楼手里的物证,并且敢保证眼前的这两个人都不会认识。这时候不显摆一下自己是个有文化的画家,更待何时。
孟溪楼愣了一下,还没说话。顾小磊就殷勤的从孟溪楼手中抽出塑料袋,将警方重要物证递过去,孟溪楼的目光全在初枫合身上,都忘了骂顾小磊不合规矩。
“Brenne Hirschfeld!"初枫合用很好听的翘舌读出来,“这是一句德语,我恰好略懂德语,意思是烧死赫希菲尔德!”
顾小磊紧皱起眉头,“赫希……什么顿?”“那是谁?”
“那是一个医学家。”孟溪楼在初枫合开口之前说道,随后他又紧紧抿着嘴,没有再说话。
初枫合看了孟溪楼一眼,点点头说道:“他研究同性恋,他认为同性恋是第三性,是介于男性与女性中间的中性,不是一种疾病。”说这话时,初枫合眼眸若有若无的望向孟溪楼,可是后者神情不变,表情竟有些冷漠。
“但是希特勒上台以后,攒动着柏林大学生喊着"Brenne Hirschfeld!" ("烧死赫希菲尔德!") 冲进他的性学研究将所有东西都砸了,把他的研究资料全都没收,抓走了在研究所工作的每一个人。然后,他的研究所就被永久查封了。”初枫合的语气带着淡淡的遗憾,“作为同性恋,我真的很钦佩曾经为我们正名的每一个前辈。”他有些感慨的说道,似乎是艺术家天生心思细腻如丝,多愁善感,他的眼眸里带着感伤。
孟溪楼猛然抬头望向他,画家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孟溪楼不愿承认,当他听见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不知为何一阵恐慌。是恐慌还是厌恶,孟溪楼很难分清。
正当孟溪楼恍然之际,他耳边传来顾小磊有些惊讶地声音:“你是同性恋?”
初枫合像是没有骨头的又靠在墙上,缩着肩膀,凸显出好看的锁骨,他满不在乎的点点头,“是啊,最伟大的艺术家都是同性恋,我也是。”他狡黠的眨着眼睛,看着顾小磊震惊和满是不相信的目光,他略有些不情愿的改口,“哦,好吧,也有不是的,比如梵高或者戈雅,但是你看现代主义画家大卫霍克尼就是哦。”初枫合继续笑眯眯的说道。
顾小磊并不了解艺术,一时间对初枫合的话无法反驳。虽然初枫合的逻辑漏洞百出。
“艺术成就跟性取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孟溪楼冷静自持的说道,他的目光忽然毫无顾忌地望着初枫合,似乎刚才心底恐慌的人不是他。顾小磊迅速赞同的点点头,还不忘赞许的望向自己的队长。初枫合吹了声口哨,“你说的没错。”
他靠着墙换了个姿势,还是没有骨头的样子,深色眼眸带着引诱的味道望着孟溪楼。
“我下个月有画展,孟队长愿意赏光来看吗?”初枫合问道。这句话一说出,顾小磊觉得孟溪楼身边的气温骤降。他目光在初枫合和孟溪楼之间来回移动,两人中间仿佛有波涛涌动,但是又隐藏在巨大的平静中。他直觉自己似乎不应该待在这里,但是堂而皇之的甩下自己的队长又很不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