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宸煜敲了敲门,等了会儿,又敲了敲,里头还是没有半点人声。
他迟疑地将手覆上去,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昨夜的花灯还好端端地摆在桌子上,灯中的烛火燃了一整夜,此刻已显得微弱欲歇了,而放眼望去,屋内一片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司宸煜微微蹙了蹙眉。
人不在便罢了,怎么急匆匆地就走了,连门也不关,灯也不灭。
司宸煜心下一沉,有些不太好的联想。
可是出什么事了?
他这么一想,便到了甲板上,本是想找平日里最喜欢跟叶九形影不离的钟毅问一声的,但他那么一问,钟毅抬起脸来看着他,神色仍是恍惚的:“什么?”
司宸煜一顿,微微移开目光:“无事。”
钟毅终于回过神来了:“阿九啊,阿九我不知道,我今日起得也有些迟了,说不准她是早就出门去了呢。平日里阿九也喜欢这个时候出门去逛街的,午时便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司宸煜微微按捺下了内心的不安,觉得大概也是自己多想了:“也是。”
一个小厮抱着一个大箱子经过,正好听见他们谈话,便顺嘴说了一句:“叶姑娘吗?我方才见着她和挽月楼的绿儿姑娘一块出门去了,看上去还有些行色匆匆的。”
小厮想了想,又忍不住唏嘘了一句:“兴许是绿儿姑娘受什么欺负了来找叶姑娘聊天儿吧,方才我见着绿儿姑娘的脸上有泪痕,似是哭了呢。”
挽月楼,司宸煜记得,便是叶九之前拉着他进去的那家青楼,而绿儿姑娘,司宸煜有一点印象,毕竟有过一面之缘,而他向来过目不忘,识人亦是如此。
司宸煜心里微沉:“你可知道是为何事?”
小厮想了想,道:“这我倒是不知道,只知道今日白日里挽月楼前放了鞭炮,说是庆祝挽月楼的红牌白芸赎身成为良人,据说是要嫁给太守呢。”
司宸煜一顿,“太守府在何处?”
小厮虽然搞不清司宸煜问太守府干嘛,但还是勤勤恳恳地指了路:“很好找的,那条街上最高的建筑就是了,门口的匾额上写着呢。”
司宸煜谢过,抬步就要走。
钟毅依旧二丈摸不着头脑地问:“挽月楼的绿儿姑娘?白芸姑娘?跟阿九有什么关系啊?”
但他还未疑惑完,便见得司宸煜忽然抬步便要走,他虽然不解,但也立即跟上去了。
“哎哎哎陈煜你等等我啊。”
“你干嘛去?”
“哎哎哎你等等我啊,把你弄丢了阿九可是要找我麻烦的。”
钟毅气喘吁吁的呼了口气,又咬牙继续追,“不是你要干嘛啊,你等等我啊。”
司宸煜脚步不停,钟毅追得很是辛苦。
但再辛苦也要追,虽然不知道司宸煜抽什么风忽然就要往外走,但钟毅见司宸煜这一副沉着脸要找麻烦的模样就虚。这可是阿九的弟弟,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也没什么脸面再回去见阿九了。
只是司宸煜怎么就走这么快呢?
简直像飞一样。
钟毅还在腹诽的时候,便忽然见到,这人真的——
真的飞起来了。
飞檐走壁,片刻间就将他甩在了身后。
钟毅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然后拔足狂奔。
“陈煜你你你,你等等我啊。”
.
叶九同绿儿到了太守府门前,却又进不得。
那门前左右各有一守门的人,守门人手中各执一棍棒,看上去凶神恶煞,不太好说话。
叶九笑着上前去塞了两锭碎银。
叶九笑道:“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太守大人那新晋的姨娘是我们二人的姐妹,如今姐妹进了太守府,我二人便也只是来沾点光,若是得了什么好处,自是不忘两位大哥的恩情。”
那两个守门人接了碎银,往手里掂了掂,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戴着面纱看不清面目,另一个清丽不足,艳丽不满,看上去就是普通女子,没什么好防备的。然后又想起太守大人对那新晋的姨娘的重视和疼爱,其中一个守门人便对另一个微微点头,另一个应过,便也进去通报了一声。
叶九和绿儿就在门口等着。
绿儿心下忐忑,面上却强自镇定,方才被叶九的一番言论冲昏了头脑,如今回过神来,心里不免十分害怕。太守是什么样的人,即便是坏了人姻缘又如何,她和叶九无权无势,就这般大大咧咧地找上门来,岂不是来送死的?
这世道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两个月左右,可还是乱得很,在这样纷乱的世道里,死一两个微不足道的人,又算的了什么。
绿儿面色越发苍白,她悄悄拉了拉叶九的袖子,想趁着那守门人还没回来悄悄走了。
但叶九依旧维持着脸上的一丝笑容,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仿佛生了根一般地纹丝不动。
绿儿急了,她低声道:“阿九,我们还是回去吧。”
叶九说:“回去干嘛?等着有一天白芸姐姐的尸体给运回来?或者干脆去乱葬岗找白芸姐姐的尸体么?”
绿儿脸色一白,颤蠕着嘴唇,不再说话了。
等待的时间仿佛度日如年,但叶九站在那里,背脊挺直。
不一会儿,朱红色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一个人影矫捷地从那道缝隙中钻了出来,定睛一看,正是方才进去通报的守门人。
守门人的额头上还沁着冷汗,脸上维诺谄媚的笑容还没有退下去,他出来了,便立即将门再度合上,然后转过身,像赶苍蝇一样嫌恶地赶叶九和绿儿走。
“走走走,真是晦气。哪儿来的人也想来随便认亲,那位新晋的姨娘可是从那——那种地方出来的,哪有什么便宜姐妹。”
那守门人越说越是觉得自己倒霉催的,收点碎银通报一声就挨了管家一顿骂,说是太守府哪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能进的。“你们两个,滚滚滚,给我滚远点。”
绿儿的脸都气红了:“我们不是什么便宜姐妹!”
守门人压根不理:“不是便宜的,也是免费的。走走走,快走。”
绿儿气得就要上前一步好好理论,那两个守卫见绿儿这般模样,还以为她要不自量力地硬闯太守府,心下一惊,便径直将棍棒挥了出去。
若不是叶九眼疾手快,绿儿身上此刻已经挨上棍棒了。
叶九眼神一冷,道:“动手未免过分了吧。”
随后又偏过头问绿儿:“绿儿,你可有事?”
绿儿也受到了惊吓,此刻含泪摇头,道:“我无碍。”
那两个守卫被叶九的眼神吓了一跳,仔细想来,又觉得这二人怕不是都是秦楼楚馆的人,地位最是卑贱,哪有什么可怕的。便又气势凌人起来:“走走走,谁叫你们在这儿赖着不走的,当我们太守府是打发乞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