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天舟正逆流而上,再跨过几道悬河就该进入真正的朱雀地界。
我本来难得深睡,这夜却在黑甜梦中被外间吵动惊醒,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索性披了外衣到外头去查看。
我循声走到船尾,看见船上的奴仆们都围在一起,肖雨也在其中,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正要去问问他,却看见那人群包围中忽然冲出一团红焰,直直往我怀里来。
我被这颜色恍了一下,再回神已经来不及——“嗵”的一声,一个湿哒哒的东西就撞进了我怀里。
我低头,一双豆子般黑溜溜的眼睛就和我的对上了。
于是我和这“落汤鸡”便这么大眼瞪小眼起来。
对视了一会儿,它好像还挺高兴的样子,幼黄的喙一碰,清脆的声音就出来了:“啾啾——”
然而没等它高兴多一会儿,它便身不由己地摇晃起来——它方才不过是借着冲劲栽到我怀里来的,现在力道消去,它立刻打起晃来,眼看就要跌下去了,幸得它还算敏捷地刨动起两只细幼的爪,勾住我袭衣的带子,这才歪歪扭扭地倒挂在我身上。
它勉强在我身上立了足,惊魂甫定,立时嚣张了起来,颇不高兴地冲我连着“啾啾”了好几声,气急败坏。
它羽上的水很快将我的衣裳洇湿了一块,在它那越发焦急的叫声中,我终于想起要将它扶一扶。“你这小凤,从哪里跑出来的?家里该担心了……”
它也聪明,得了助力,便蹦跳着顺着我的手臂跳上我肩头,再往我衣襟里一坠——
那幼小的身躯紧贴上我的胸膛,忽然一股熟悉的气息引得我心悸不已。
“陵霄?”
我猛地张望起来——
然而四周水面茫茫,一无所获。
……又只是我的错觉。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陵霄就在身边了,那根落羽上残有他的气息,曾经时常让我觉得他从未离开,只是如今,上面的气息越来越淡,已经很少能让我再有这样明显的错觉了……
对了!羽毛……
我慌忙从怀里摸出那片火红的羽毛,幸好,没有被这小东西沾湿。
“啾啾——”
衣襟里的小毛团伸长了脖子,好像想要够我手里的东西。
“这个不行。”我点了点它的脑袋,转手把陵霄的羽毛收好了。
我还有些后怕,幸好没出问题——我不该为了想要时刻和他再贴近一些而把羽毛放在外面,这样太危险了,若是不慎遗落、又或是折损了可怎么办……
“啾啾啾!”羽毛消失了,怀里的小凤凰不甘心,叽叽喳喳地叫着。
“乖。”我敷衍地摸了摸它,将它拿出来用灵力烘干了,想了想,又补偿般塞回襟口。
“怎么回事?”胸口呆了个活物,我一时有些不习惯,总忍不住去瞧,那小凤凰正兴奋地转着脑袋,四处看。
肖雨的视线压了压,正投到我襟口的地方,“回小殿下,是方才从河里捞上来的,不知哪家小孩,正巧被我们救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