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陵霄没有光明正大地进入羽域,而是带着我隐匿气息,从秘径进入了羽族的源域。等到安然地踏上这方静谧桃源时,他才松了口气似的,目露歉色地与我解释:“族中近来不太平,我回到这里……还不是时候。”
他大概对自己如今在族中的处境并不如何放在眼里——提及此间事时,目无隐忧,反而舒泰笃静,想来是早已运筹帷幄、有成竹在胸的;仅是在对着我时,才显出些踟躇不安来,于是很容易便让人错觉:或许那些涌动暗流在他心中甚至比不上他此刻因为觉得为此而轻慢了我来得严重。这样的想法跃上到心头,我吓了一跳,有些受宠若惊,不知怎的竟局促起来,一时口拙舌笨。与他相觑良晌,末了也说不出什么,只好拍拍他的肩膀,聊表多余的宽慰。
他倒是领会了我的意思,神色一松,指尖微动,立刻又按捺住了,“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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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庇护的幻象法阵,眼前便一片开阔:天地如镜,上影下映,入眼皆是苍翠。与我想象中的离火烈焰截然不同,这里不见一丝燥热与火意,反而木色葱郁,绿湖温柔;湖水中飘浮着一颗颗色泽白润的圆蛋,随着水波浮浮沉沉地,好像一群活泼的孩童在戏水一般。
我松了陵霄的手,在水边蹲下/身,凑近了去,仔细地打量了好一阵,才回过头去寻陵霄,“这些就是你们的幼崽吗?”
“一般的雏鸟都由双亲抚养,这些……多是遗孤,又或者先天不足,难以出壳,需要源域仙灵之气护持。”
我讷讷地应了一声,沉默了下来。
“他们在这里很好……不必太过忧心。”陵霄站到我身后,影子投到了我身前。水里的这些白家伙们不知是否感应到了什么,凫水挨挤了过来,凑到我跟前。
我闷闷地伸出一指,想要碰一碰他们,但他们顽皮地躲开了;等我收回手,他们又嬉笑着靠过来。如此往复,我始终未能碰着他们,倒是他们玩得高兴,这副无忧的样子倒让我宽心不少。
陵霄见状,便也不打扰我。踱至一旁,唤出方才被妥帖收好的飞焰的残灵,开始为其施法。
温暖的火属灵力缠绕而上,将那点微弱的残灵包裹起来,渐渐绕成和水中的蛋一样的形状。
残灵做了火芯,便被一点点掩在陵霄的灵力之下,眼看就要完全被围裹住、再看不见,我忽地心中一动,不由脱口道:“飞焰还会回来吗?”
陵霄一顿,也不打算哄骗我什么,只如实道:“……再回来便不是他了。”
我默然。虽然早已料到,但此刻听了陵霄的答复,心里仍是有些失落与不甘的。我也知道以飞焰那种孤注一掷的烈焰焚烧,灰飞烟灭才是再正常不过的;如今虽因着我和陵霄出手干涉,固然留下了一些东西,但护下的也不过分毫,与完整的魂魄相去甚远,这一缕残魂更是连灵智也未含,哪里会是真正的飞焰……唯一的真相确如陵霄所说:再回来的,便不是飞焰了。
陵霄的脸色随着飞焰蛋的成型逐渐失了色,抿直的唇也变得透明起来。不知怎的,我突然便叫这抹苍白颜色刺痛了眼。指尖微动,润泽的灵力便倾泻而出,与陵霄的火力缠融在一起,再一同化作巢丝,为“飞焰”重铸具形。
这一过程耗费的都是心源精血,自然不可能好受,但两人分担总好过一个人硬扛。是以在我加入之后陵霄脸色虽然仍是透白的,但整个人眼见地轻松了不少。
大量的灵力被迅速抽离、突如其来的流失感让我眼前白了一瞬,恍惚了一下,脚下一错,大概还没来得及摇晃便已经被扶住了。身旁伸来手将我稳稳扶住,又把我的手按下;我抬首去看,正对上陵霄发沉的眼睛,他打断了我,不悦道:“够了。”
我方才只是不适应,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但已经来不及了——陵霄就在一旁虎视眈眈,按着我的手一直未松开,看样子是绝不会再让我出手了……他这郑重其事的姿态让我不由顿了顿,深觉丢脸丢大了。